陈浔的靴尖碰到了碎石,地面湿滑,泥浆从脚底渗上来。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立刻停住,左手往后一伸,将澹台静护在身后。
雾气已经漫到胸口,视线被压得只剩一步远。温阳符在他指间裂开一道缝,光闪了一下,照出前方几块焦黑的石头和半截倒地的石碑,上面“禁入”二字清晰可见。
他抽出青冥剑,剑身微颤,盯着前方不动的树影。风早就停了,树叶也不晃,可他听见了声音——极轻的振翅声,从头顶传来。
三点钟方向,树冠轻微抖动。
他一把背起澹台静,右脚蹬地,向左后方猛退五步。刚落地,三只黑蜂撞在刚才他们站的位置,尾刺扎进泥里,发出“嗤”的一声,泥土瞬间发黑冒烟。
“毒蜂。”他低声。
澹台静伏在他背上,一只手仍按在心口,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她没话,但呼吸变得很轻,像是在听空气的流动。
第二波蜂群来了,十几只从不同方向俯冲,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陈浔横剑扫出一道弧光,剑气划破空气,三只蜂当场炸开,黑血溅在叶子上,叶片立刻卷曲枯死。
他脚步未停,借着树干一跃,跳进一处巨树根部的洞穴。树根盘结,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勉强能容两人藏身。他把澹台静放下,让她靠在内壁,自己挡在出口前。
蜂群在洞外盘旋,不散。
他低头看手中的温阳符,已经彻底裂开,光熄了。最后一张驱邪符没了。他把它塞进怀里,握紧青冥剑。
澹台静忽然抬手,指尖微微一动:“左边树后……有五只聚在一起。”
陈浔立刻转头。他看不见,但她能感知到空气的震动。那五只蜂正贴在树干背面,尾部对准洞口,准备同时发射。
他不等它们出手,猛地冲出洞口,剑锋横切,一道剑气直劈过去。五只蜂被斩成两截,黑血洒落,地面腾起一股灰烟。
蜂群躁动,四散后又迅速重组,分成三组,分别绕向左右两侧和上方。
“两点钟,高处。”澹台静的声音从洞里传出。
陈浔抬头,跃起一剑挑空,一只蜂被劈飞,撞在树干上爆开。他落地翻滚,躲过两道尾刺攻击,顺势甩出剑气,将右侧逼近的三只蜂逼退。
他退回洞口,喘了一口气。额头有汗流下,顺着眉骨滑到眼角,他没擦。
“它们在试探。”他,“不是随便攻击,是想逼我们移动。”
澹台静点头,嘴唇微动:“你受伤了?”
“伤。”他抬起左手,虎口有一道细长的划痕,是刚才翻滚时被蜂刺擦过。血已经凝了,但伤口边缘发紫。
他撕下一块衣角,缠住手掌。动作很稳,没有迟疑。
外面的蜂群安静了几息时间,然后突然集体升空,飞到二十丈高的树冠层,消失不见。
林子里恢复死寂。连虫鸣都没樱
陈浔没有放松。他靠着树根蹲下,剑横在膝上,眼睛盯着洞外的雾。
“它们不会走。”他,“这种蜂,不杀目标不死心。”
澹台静靠在内壁,手指轻轻抚过白玉簪。她的体温还在升高,掌心发烫,但她控制住了颤抖。
“你还能撑?”他问。
“能。”她,“神识没受影响。”
他点头,不再多问。他知道她不会假话,也不会喊疼。
过了片刻,远处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但树梢没动。
陈浔站起身,把剑换到右手。
“它们绕后了。”澹台静低声道,“七只,贴地飞行,离我们还有十五步。”
他立刻转身,一脚踹在树根侧面。一块腐木应声脱落,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树根深处。
“进去。”他。
“你先。”
“别争。”他抓住她手腕,直接把她推进去,“我断后。”
他最后一个钻进通道,刚趴下,七道黑影贴着地面掠过洞口,尾刺射在树根上,发出“噗噗”闷响,木屑飞溅。
通道很窄,只能爬校他用剑在前面开路,手肘和膝盖压在湿泥上,一点一点往前挪。澹台静在他前面,动作缓慢但稳定。
爬了约十步,通道略微变宽,头顶有缝隙透下一丝光。他抬头看,是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子厚实,遮住了上方。
他停下,做了个手势。澹台静会意,也停下。
外面没有声音。
他把剑收回鞘中,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三块干粮、一撮粗盐、一瓶续筋膏。他倒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又捏了一撮盐含住。
体力不能耗尽。他必须保持清醒。
澹台静靠在墙边,手仍抵着心口。她闭着眼,但眉头微皱,像是在感应什么。
“蜂群……分散了。”她低声,“六处,围成圈,等着我们出来。”
他冷笑一声:“真有耐心。”
他抬头看头顶的缝隙。光很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记得进来前,是午时一刻。现在最多过去半个时辰。
瘴气应该还没完全合拢。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泥巴黏手,带着腐臭味。他又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更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不能在这耗。”他,“等瘴气重新聚拢,我们连路都看不清。”
澹台静点头:“我可以带路,但你得信我的方向。”
“我一直信你。”他。
他把布包收好,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咔”一声。
像是树枝断裂。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片叶子被掀开,一只黑蜂悬在上方,尾刺对准他的眼睛。
他来不及拔剑,直接侧身翻滚。蜂刺射空,钉进泥里,周围地面立刻冒出灰烟。
其他蜂群立刻响应,从四面八方逼近。
“快走!”他低吼,一把拉起澹台静,沿着通道猛冲。
身后传来密集的振翅声,蜂群追了上来。
通道开始下斜,坡度变陡。他们几乎是滑下去的。陈浔一手护着澹台静,一手撑地控制速度。
冲出十步,前方出现岔口,两条通道分向左右。
他停下,急喘两口气。
“左还是右?”他问。
澹台静闭眼,手指微动:“右边……有风。”
“不可能。”他,“这底下哪来的风?”
“不是空气流动。”她摇头,“是……某种东西在动,带起了气流。”
他盯着右边通道的黑暗,三秒后,抬腿就往右走。
刚走五步,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他低头,是一节断骨,表面泛着黑光,显然是被毒腐蚀过的。
他踢开骨头,继续前进。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他走在前面,肩膀蹭着湿泥,青冥剑横在胸前,随时准备出鞘。
澹台静跟在后面,一只手抓着他腰带。
忽然,她停下。
“怎么了?”他回头。
她没回答。她的脸转向通道上方,眉头紧锁。
“上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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