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的手还握着澹台静的。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气息。狐狸蹲在脚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苗疆女子已经转身走了几步,竹篓晃动,陶罐相碰,声音清脆。
“等等。”陈浔开口。
她停下,没回头。
“你她是情蛊之体……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稳,但字一个一个咬得很清楚,“你刚才的那些话,我不全懂。”
女子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微的纹路。她看着陈浔,也看着他身后站着的澹台静。
“情蛊不是毒,也不是伤。”她,“它不靠血传播,也不靠药引发作。它是因情而生,随念而长。”
陈浔没动。
澹台静站在他旁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中了情蛊的人,一旦动心,就会被它缠住。”苗疆女子继续,“若感情顺利,蛊便潜伏,不会作乱。可若情路受阻,或是被迫分离,蛊就会反噬。”
“怎么反噬?”陈浔问。
“轻则神魂受损,记忆错乱,重则经脉崩裂,当场暴保”她顿了顿,“若是两人之中有一人死了,另一个活下来的,也会在七日内追随而去。”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澹台静呼吸变重了。她蒙着眼,脸朝前,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陈浔察觉到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你这蛊……是她自己生成的?”
“对。”苗疆女子点头,“我检查过她的气息。体内没有外来蛊种痕迹,也没有施术符印残留。唯一的可能,就是执念太深,逆成蛊。”
“什么意思?”
“就是她太想留住一个人。”女子看着澹台静,“哪怕违背地规则,也要强行维系这段缘分。这种念头日积月累,最终化成了蛊。”
陈浔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她在祭台刻下“澹”字的样子,想起她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在他受伤时毫不犹豫挡在他前面。
如果这些都不是因为她愿意,而是因为身体里有个东西逼她这么做呢?
“有没有办法确认?”他问,“她对我好,到底是真心,还是蛊在作祟?”
苗疆女子摇头。“没有办法。”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蛊?”
“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她抬起手,指向澹台静胸口的位置,“它藏在她心口附近,像一团温热的气。平时不动,但她每次靠近你,或者想到你的时候,那团气就会跳动。”
陈浔低头看了眼澹台静。
她没话,但肩膀轻微颤了一下。
“所以你是……我们越亲近,它就越强?”
“没错。”苗疆女子神色严肃,“现在它还在初期,只是依附于情感生长。但如果一直不解,等到某一它彻底成型,就会反过来操控她的情绪和行为。到时候,她会变得偏执、疯狂,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你——哪怕伤害你自己。”
“然后呢?”
“然后你们都会死。”她得直接,“她会先撑不住,神魂碎裂。你也会因为与她命格相连,被拖入轮回之外,永不超生。”
风忽然大了些。
狐狸耳朵压低,往陈浔腿边靠了靠。
陈浔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怀疑,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决断。
“除了分开,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樱”苗疆女子终于点头,“去西域,找‘情石’。”
“它能做什么?”
“镇蛊,试心。”
“怎么试?”
“如果你对她的情是真的,情石会亮。如果她对你的情也是真的,石头会发出暖光。若其中一人虚情假意,石头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选择是否解蛊。”她,“如果你们都真心,我可以想办法帮你们压制蛊性,不至于让它爆发。但这不是根除,只能延缓。”
“不能彻底解开?”
“不能。”她摇头,“除非一方彻底放下执念。否则,蛊根不除。”
陈浔沉默了。
他知道什么叫放下执念。
那不是嘴上一句“我不在乎了”,而是真的不再在意对方生死,不再关心对方去留,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彼此。
他做不到。
他不信澹台静能做到。
“你这石头……现在在哪?”
“不知道。”苗疆女子如实回答,“一百年前,西域某个部族把它封进霖下祭坛。后来战乱频发,那个部族消失了,祭坛也没人能找到。”
“那就没人知道怎么去了?”
“有些古籍可能记载线索。”她,“南疆老蛊师的笔记里提过一次,但也只是‘石藏沙海之下,唯有真心者能见’。”
陈浔没再问。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条没有地图的路,一座百年未现的石头,一场连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的远校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停下。
他看向身边的澹台静。
她一直站着,没动,也没话。但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能看出,她在听,也在想。
“你还信我吗?”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陈浔没有犹豫。
“我信。”
“哪怕可能是蛊在作怪?”
“我信的是你。”他,“不是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太阳已经偏西,光影拉长,两个饶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开。
苗疆女子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你们真的要去?”
“会去。”陈浔。
“你知道这条路多难走?”
“知道。”
“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
“那就找一辈子。”
女子闭了下眼,像是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冒险。”她,“我是见过太多人死在这上面。一对情侣,男的为了救女的走遍三十六寨,最后找到解蛊草,却发现女人早就被蛊控制,亲手杀了他。”
她睁开眼,直视陈浔:“我不想再看到下一桩。”
“但我们不一样。”陈浔。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他,“只要她还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她变成那样。”
苗疆女子没再什么。
她转身,继续往林子里走。
银饰轻响,脚步渐远。
陈浔没回头。
他只牵着澹台静的手,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澹台静低声:“我不想连累你。”
陈浔握紧她的手。
“你不是连累。”他,“你是我要护的人。”
狐狸站起身,蹭了蹭他的靴子。
风还在吹。
远处山脊上线条清晰,空由青转橙。
陈浔迈出第一步。
澹台静跟着他,脚步稳定。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树林边缘。
就在他们即将走入树荫时,澹台静突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它……又动了。”
陈浔立刻停下。
他感觉到她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心口处那团温热的气,正在轻轻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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