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裂痕再次扩大,青铜匣的盖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陈浔站在原地,左手依旧按着左臂伤口,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在地面的符文节点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灰袍青年突然动了。
他猛地冲向石台,脚步踩在符文圈外的一块凸起石砖上。陈浔眼神一冷,却没有阻拦。那人已经多次显露贪念,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就在他踏入符文范围的瞬间,四周墙壁上的金色线条骤然亮起,光芒如网般交织,直扑其胸口。一股无形力量将他狠狠弹飞,撞向后方石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众人哗然。
有裙退几步,靠向墙角。也有人死死盯着石台,眼中闪过不甘。
周莽冷笑一声:“陈浔,你站那儿不动,是真有本事破阵,还是只会看别人送死?”
陈浔没理他。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残存的剑意,顺着刚才血滴落的位置,感知地面符文的灵力走向。他的呼吸很轻,肩头因失血微微发颤,但站姿未变。
澹台静立在他身侧,头微偏,神识铺展至整个石室。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唇角——三下。
陈浔睁开眼,目光微闪。
他知道她的意思:三息一轮,逆向可解。
他低头看向脚边那滴血。它落在一处符文交汇点上,落地刹那,那一点符文曾微弱闪了一次,随即恢复沉寂。这明活体精血能短暂激活节点,或许可以作为引导灵流的媒介。
灯焰忽然再次偏转。
四盏幽蓝火焰同时调转方向,由先前的正对石台,缓缓转向右侧,火苗倾斜角度比之前更明显。与此同时,墙壁上的符文开始自主闪烁,不再依赖外力触发,而是按某种规律自行亮灭。
哒、哒、哒。
节奏清晰,如同心跳。
陈浔盯着红芒跳动的频率,发现它与符文闪烁存在错位。每三轮符文流转,红芒才完成一次完整脉动。这明阵法内部尚未完全同步,正处于不稳定状态。
若此时强行取物,必引反噬。
他低声开口:“它要自己开了。”
澹台静点头:“但没人引导灵流归位,爆发之时,方圆十丈皆成齑粉。”
两人声音极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门外几名江湖人已退出石室,缩在通道口观望。柳七娘靠在石壁上,脸色发白,显然已放弃争夺。只有周莽仍站在门口,右手紧握铁尺,眼神在陈浔和石台之间来回扫视。
他身后还站着两人,一个矮壮汉子,一个瘦高男子,均未退走。
陈浔知道他们还在等机会。
他缓缓松开左手,任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向地面另一处符文节点。血珠落下,那一点符文再度微闪一次,虽只一瞬,但他已确认:每一滴血都能短暂唤醒一个节点。
这意味着,只要掌握顺序,便可用自身精血逐步引导阵法关闭或开启。
他抬头看向青铜匣。裂痕已蔓延至盖子边缘,红芒越来越强,照得石室一片暗红。匣体微微震动,似有东西即将冲出。
周莽突然开口:“你要是不敢上,就让开,别耽误大家发财。”
陈浔转头看他一眼:“你要上,现在就去。”
周莽一滞,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侥幸。灰袍青年刚踏进去就被弹飞,毫无反抗之力。这种阵法,不是靠蛮力能破的。
陈浔不再理会他。他抬起右手,青冥剑横于胸前,左手则缓缓撕下一块衣角,重新缠住伤口。动作很慢,但稳定。
他必须保留足够体力。
澹台静微微侧身,袖中指尖再次轻点三下——三息一轮,逆向可解,时机将至。
陈浔明白她在提醒自己:下一次符文循环,就是出手的最佳窗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第一道符文亮起的位置。那是左前方地面的一处凹槽,形状如刀刻,边缘积尘已被气流扰动过。
灯焰再次偏转。
四道幽蓝火焰齐齐转向正前方,火苗笔直如线。几乎同时,墙壁上的符文启动,由外向内逐层亮起,金光流转一周,持续三息后熄灭。
紧接着,第二轮开始。
陈浔数着节奏:一、二、三。
第三息结束的刹那,他猛然抬步,右脚踏向左前方那处凹槽。
他的靴底沾着血,在踩入凹槽的瞬间,那道符文微闪一次。
成功了。
他没有停,立刻转向右侧对应位置,左脚落下。又是一闪。
阵法似乎察觉到了干扰,灯焰剧烈晃动,红芒骤然增强,青铜匣震动加剧,裂痕发出“咯吱”声。
澹台静双手微抬,指尖凝聚灵力,随时准备结印。
陈浔咬牙,继续移动。他按照记忆中的符文顺序,一步步踏向关键节点。每一步都踩在血迹之上,每一步都引发一次微弱闪光。
周莽瞳孔一缩:“他在破阵!”
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身后瘦高男子一把拉住。
“别去!你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宝物马上就要现世!”周莽低吼,“等他破完,我们什么都没了!”
“你现在上去,只会死。”瘦高男子压低声音,“刚才那两人是怎么倒下的?你想跟他们一样?”
周莽停下,死死盯着陈浔的背影,拳头紧握。
石室内,陈浔已踏完第七步。符文流转速度减缓,金光不再连贯,出现断层。灯焰倾斜角度也开始紊乱,忽左忽右。
他只剩最后一步。
那是一个位于石台正前方的圆形符文,被一层薄灰覆盖,几乎难以辨认。他记得此前观察时,发现此处积尘边缘有细划痕,像是有人曾在此触发机关并设法脱身。
他抬起右脚,正要落下。
就在这时,青铜匣发出一声尖锐的“铮”响。
红芒暴涨,照亮整个石室,连门外的通道都被染成血色。匣盖裂缝彻底崩开,一道刺目红光冲而起,直射屋顶。
符文阵列瞬间失控,所有金光同时爆闪,地面剧烈震动,仿佛要炸裂开来。
陈浔右脚悬在半空,未能落下。
澹台静猛然抬手,双掌合十,灵力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她嘴唇微动,无声念咒,神识全力压制灵力乱流。
陈浔稳住身形,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最后一轮已经开始,若不能在红芒达到顶峰前完成最终引导,整座石室都会塌陷。
他低头看向那处圆形符文。
脚边血迹已干,新的血正从绑带缝隙中渗出。
他抬起手,用剑尖划破手掌,鲜血滴落。
血珠砸在符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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