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还在空中飘。
陈浔的剑已入鞘,手却没离开剑柄。他盯着那三道背影,脚步未动。澹台静靠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搭上他手腕,感知着他脉搏的节奏。
三人长老走得不快,但在碑林边缘忽然停下。
中间那位缓缓转身,脸上没有冷笑,也没有怒意。他看着陈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们走不了,你们也走不了。”
陈浔没应声。
那人继续:“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我们若真要动手,不会只用阵法,也不会只拿平安镇威胁。”
他顿了顿:“但刚才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陈浔眉头微皱。
澹台静微微抬头,蒙眼朝向对方,神情不动。
“你前代圣女是被规则害死的。”中间长老声音沉了一分,“这话……我不否认。”
风掠过,吹起他银纹长袍的一角。
“她不该死。”他,“可她动了情,血脉反噬,我们救不了。她刻完遗言那夜,我也在碑林外站了一宿。”
陈浔眼神一动。
“我不是来逼你们回去的。”长老看着他,“我是来问一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四周安静。
澹台静轻轻捏了下陈浔的手。
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人话里有松动。
可他不信轻易开口的人。
“你想谈?”陈浔终于话,声音不高,“刚才还要启动禁行阵,现在就想谈?”
“因为我们看到你敢拔剑。”长老,“也看到她敢站出来。你们不是闹脾气的孩子,是认真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长老看着他们二人,“是只想在一起?还是想改族规?又或者,你们根本不在乎长生一族,只想离开?”
陈浔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话听着像试探,也可能是陷阱。可对方没再提血引术,也没搬出族群大义压人,而是问出了这一句。
这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话,全是“逆族者死”“圣女不可违命”“血脉不容玷污”。可现在这个人,站在那里,问他们想要什么。
澹台静忽然开口:“我想自己做决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软。
“我不想被人安排命运,也不想活成一个符号。我要的不是谁给的命,是我能握在手里的日子。”
长老沉默片刻:“那你不怕死?”
“怕。”她,“可更怕活着的时候,心已经死了。”
长老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陈浔身上:“你呢?你以为你能护住她?千年万年,风雨刀剑,你能扛多久?”
“我不知道能扛多久。”陈浔,“但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就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光有决心不够。”
“我知道。”陈浔看着他,“可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从守丧三年到踏上修行路,从救她到现在和你们对峙——我没有退过一次,也不会在这退。”
长老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收起了玉圭。
“随我来。”他,“换个地方话。”
陈浔没动。
“不必在此争锋相对。”长老,“碑林是死饶地界,我们该在活人能话的地方谈。”
“去哪儿?”
“前面有座石亭。”长老抬手指了指碑林深处,“风不大,地干净,没人打扰。我们可以把话开。”
陈浔仍不动。
澹台静却轻轻拉了下他衣袖。
他知道她在什么:可以去,不能信,但也不能拒。
他缓缓点头,终于迈步。
两人并肩而行,跟在三位长老身后。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响动,每一步都踩得稳。陈浔左手始终贴在剑柄旁,五指放松,随时能出剑。
澹台静走得慢些,但她没让人扶。她能感知地面的气息流动,也能察觉前方三饶情绪变化。其中一人呼吸略乱,像是压抑着什么;另一人脚步沉重,似有犹豫;唯有中间那位,气息平稳,像是真的打算谈一场。
石亭出现在视线郑
四根石柱撑起一方平顶,中央有石桌,两侧有石凳。桌上积了些尘,但无人坐过。亭子周围没有符文,也没有阵法痕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歇脚处。
长老们在亭前停下。
“进去吧。”中间长老,“门开着,路通着。你们若觉得不对,随时能走。”
陈浔扫视一圈,确认无异样,率先踏入。
他站在亭内一角,背靠石柱,面朝三人。澹台静走进来,坐在石凳上,双手放在膝上,虽看不见,却坐得笔直。
三位长老也进来,分立两侧,没有围拢,也没有逼近。
气氛变了。
不再是杀机四伏,也不是威压逼人。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后短暂的停歇。
中间长老先开口:“刚才我听进你的话,是真的。”
陈浔看着他。
“前代圣女的事,族中一直讳莫如深。”长老,“但我们这些老东西,谁没亲眼见过那一幕?她在雪夜里咳血,在碑林刻字,最后一刀割在手腕上——她不是死于反噬,是死于绝望。”
陈浔手指微动。
“她等的人没来。”长老低声,“我们也劝过她放手,可她不肯。她,哪怕只多活一,只要能记得那个人,就值得。”
亭子里很静。
“后来族规越来越严。”长老继续,“我们怕再有人重蹈覆辙。可渐渐地,我们忘了圣女也是人。我们把她供起来,却把她的心关进了牢笼。”
陈浔没打断。
他知道这人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承认。
“你们今的话,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念头。”长老看着他们,“也许……我们错了。”
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
“我不代表整个长老会。”长老,“但我愿意听你们,你们想怎么走这条路。”
陈浔终于开口:“你要听真话?”
“不然我为何停下?”
“我不想改族规。”陈浔,“我要它废了。”
长老眉心跳了一下。
“圣女不该是工具。”陈浔盯着他,“你们所谓的保护,其实是囚禁。她不需要你们赐予的命,她需要的是选择的权利。”
“若她选错呢?”
“那是她的命。”陈浔,“不是你们的规矩能替她挡的。”
长老沉默。
另一人忽然开口:“你可知历代圣女为何不得动情?不只是反噬那么简单。她们的情感能引动地异变,一旦失控,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那就教会她们控制。”陈浔,“而不是一刀斩断她们的心。”
“教?谁来教?怎么教?”
“你们不行,不代表没人校”陈浔,“她现在活着,站在这里,没伤任何人。你们凭什么断定她会失控?”
那人语塞。
中间长老缓缓坐下,面对他们:“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愿意谈,其他长老也不会答应?族中还有二十多位元老,他们信奉祖训,不容更改。”
“那是你们的问题。”陈浔,“不是我们的。”
“可你们要的自由,需要整个族群的认可。”长老,“否则,你们走到哪儿,追兵就跟到哪儿。”
“那就让他们来。”陈浔,“我一把剑,接得住。”
长老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倒是狂。”
“我不是狂。”陈浔,“我只是不想再看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等一个回不聊家。”
澹台静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长老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残碑:“今日我邀你们来谈,不是为了服你们回去,也不是为了给你们设限。”
他回头:“我是想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换一种方式走下去?”
陈浔眼神一凝。
“不是对抗。”长老,“是共存。”
“怎么共存?”
“你们留下。”长老,“她完成传承仪式,但不继任圣位。你们可以一起生活,族中不再干涉。前提是,你们必须接受监管,定期查验血脉状态。”
陈浔冷笑:“监管?查验?你还觉得这是共存?”
“比起追杀,这已是让步。”
“让步?”陈浔站直,“你们拿枷锁当礼物,还指望我们谢恩?”
“我们不可能完全放任。”长老,“但她可以活着,可以见你,可以……拥有情福这已是破例。”
陈浔盯着他:“你刚才你们错了,现在又开出这种条件?”
“族规不能一日尽废。”长老,“但我们可一步步改。你们若肯配合,我可以推动长老会重新议决。”
“代价是什么?”
“她必须完成传常”长老,“力量不能断。至于后续如何使用,由她自己决定。”
陈浔没立刻回应。
他知道这提议看似退让,实则仍有控制。可他也清楚,彻底撕破脸,只会让对方团结一致,将他们彻底视为敌人。
澹台静忽然开口:“我想问一句——如果我完成了传承,还能回来吗?”
长老看着她:“只要你血脉稳定,不受情绪剧烈波动影响,就可以。”
“那如果我失控了呢?”
“我们会介入。”长老,“不是抓你,是帮你。”
“帮?”陈浔冷声,“上次‘帮’的结果,是她差点死在雨夜。”
长老神色一滞。
“我不信空话。”陈浔,“你要谈共存,就得拿出真东西。”
“你要什么?”
“第一,取消所有监管条款。”陈浔,“第二,公开前代圣女真相,让全族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第三——”
他停顿一秒:
“你们三位,得在族会上为她作证,她不是逆族者,而是被规则逼死的。”
长老脸色变了。
“你这是要我们背叛祖训。”
“不。”陈浔看着他,“你们只是出真相。”
三人互相对视。
良久,中间长老低声道:“第一条难办。监管若撤,其他长老必反。但第二条……我可以试着推动。至于第三条——”
他看向陈浔:
“我们若作证,就是自承过错,可能被罢免长老之位。”
“那就看你们是不是真想改了。”陈浔,“还是只想演一场戏。”
长老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光复杂。
“给我三时间。”他,“我去争取。若不成,你们走你们的路,我们……各凭手段。”
陈浔没点头,也没拒绝。
他知道这不意味着结束。
但这确实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坐下来,真正谈一谈。
风从亭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澹台静轻轻靠向陈浔。
他伸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石桌上的灰尘,被风吹散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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