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碑的光芒还在流转,画面没有停止。陈浔的手还贴在石面上,掌心残留着刚才那股暖意。他没有收回,也没有动。澹台静依旧站在他身边,两人十指相扣,指尖冰凉,却始终没有松开。
光幕再次浮现。
这一次,是一片春日溪畔。水边青石上坐着一名女子,穿着月白长裙,蒙着眼的绸带随风轻扬。她面前摆着一把古琴,手指轻轻拨动,琴音清越。不远处,一个男子蹲在溪水里,手中握着一柄剑,正用布擦拭。水流冲过他的手腕,溅起细的水花。
他忽然抬头,朝她笑了一下。
她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错音。她没话,也没低头,只是把脸偏向一边。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画面一闪,夏夜庭院。竹席铺地,两人并肩而坐。男子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低声讲解。女子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他讲到一半,发现她睡着了,便停下声音,轻轻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她动了动,往他那边靠得更近了些。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秋雨连绵。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全身湿透。门内烛火微弱,女子站在屏风后,手里攥着一封信,一直没有拆开。外面的人站了一整夜,直到亮才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的光,抬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冬雪封山。女子独自登上高崖,站在风雪郑她手里握着一枚铜铃,已经残破,只剩一半。风吹过,铃声响起,清冷如泣。她没有话,只是把铃贴在耳边听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放进怀里,转身下山。脚印被新落的雪一点点掩埋。
陈浔看着这些画面,喉咙动了一下。他一直盯着碑面,眼神没有移开。澹台静也没有话,但她那只被握住的手,突然用力了一瞬。
主碑继续发光。
新的场景出现——一间简陋木屋,夜里。男子坐在桌前磨剑,烛光映着他侧脸。女子从里间走出来,端着一碗药。她把碗放在桌上,:“该喝了。”
男子抬头,“你又熬夜为我熬药?”
她摇头,“我不困。”
他伸手拉她坐下,两人肩并肩。他忽然:“要是有一,他们逼我走,你会追出来吗?”
她沉默很久,:“不会。我知道你也不想我那样做。”
他又问:“那你等我吗?”
她看着烛火,声音很轻:“我会站在你看得到的地方,不往前一步,也不往后退。”
他笑了,“够了。”
画面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是另一幕——暴雨倾盆,男子被数人押出仙山大门。他没有反抗,脚步沉稳。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山顶的方向。那一眼,像要把整个山都刻进心里。
女子站在屋檐下,手里紧紧抓着门框。她没有撑伞,雨水顺着发丝流下来。她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但她没有动。她记得自己过的话——不往前一步,也不往后退。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的脸。她闭上了眼。
陈浔的手慢慢收紧。他感觉到澹台静的手也在发紧。他们的呼吸几乎同步,胸口起伏的节奏一致。主碑的光影仍在流动,一幅幅画面接连浮现。
后来的日子变得零碎。
她一个人练剑,在空荡的演武场。剑招还是那些剑招,但每一式都慢了许多。她常常打到一半就停下来,望着边发呆。
他被关在一座孤峰,每日有人送来饭菜。他不吃,只问一句:“她还好吗?”
来人不。他就一直坐着,不动也不语。
某一,他写下一封信,藏在一块石头底下。信上只有四个字:**我在等你。**
没人知道这封信有没有被找到。
再后来,是最后一次相见。
雪夜,山门前。他背着包袱,站在台阶下。她站在门内,灯火照不到她脸上。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路,却谁都没有靠近。
他:“我走了。”
她点头。
他:“若有一日我能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她:“我会在这里。”
他转身,一步步走入风雪。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
她没有关门。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雪积满了门槛,才抬起手,轻轻擦掉眼角的一滴水。不是泪,是融化的雪。
可为什么这么烫?
陈浔猛地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他睁开,视线有些模糊。他抬起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澹台静依旧没有话。但她那只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覆在陈浔贴着石碑的掌心上。两层温度叠在一起,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主碑的光忽然颤了一下。
最后一段记忆浮现——
春又来了。溪边的花开了,琴还在原处,却没有券。男子回来了,独自一人。他走到琴前,伸手碰了碰断掉的弦。然后他盘膝坐下,从怀里取出半枚铜铃,轻轻摇了摇。
铃声响起,很短,很快消散。
他低声唱起一首歌。调子很老,词也很旧,是时候听来的。他:“这是你最喜欢的曲子,我记了好久。”
歌声落下,无人回应。
他把铜铃放在琴上,起身离开。走到十步之外,他忽然停下,:“我知道你不在了。但我还是想让你听听这个。”
他没有回头。
风起,吹乱了琴上的尘土。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画面结束。
主碑的光芒缓缓沉淀,不再闪烁。那些文字、痕迹、光影,全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名字,还留在碑面中央,被一道极细的光连接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陈浔终于开口:“他们……也曾这样活过。”
澹台静轻声:“不是‘曾’,是‘一直’。”
她抬起手指,指向碑缝深处一处极淡的刻痕。那里有两个名字,刻得极浅,几乎被岁月磨平。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从未消失。
“爱不会死,只会沉默。”她。
陈浔看着那道痕迹,很久没有话。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两个名字。石面冰凉,可他的手指却不觉得冷。
他知道,这些事从来没有人提起。典籍不会写,族规不会容,历史也不会记住。可它们确实发生过。就在这个地方,就在这些人身上,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他转头看向澹台静。
她依旧蒙着眼,神情平静。额间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像是与碑灵共鸣。她的呼吸很轻,肩膀微微放松。但在记忆结束的那一刻,她悄悄偏了偏头,靠向陈浔的肩膀。
那一靠极轻,几乎没有重量。
可他感觉到了。
他也靠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话,也没有动。主碑的光还在流动,节奏平稳,像是有了新的生命。碎石躺在地上,符文早已黯淡,不再发烫。
陈浔左手仍握着青冥剑柄,右手与澹台静交叠相扣。他的眉宇间少了些锋芒,多了几分沉静。他不再急于追问答案,而是选择先守住眼前之人。
澹台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怕吗?”
陈浔摇头。
“不怕重蹈他们的路?”
“怕。”他,“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她没再问。
风吹过碑林,卷起几片落叶。其中一片落在主碑上,正好盖住那个“灭”字残留的痕迹。陈浔看见了,却没有去拂。
主碑的光芒忽然又动了一下。
新的画面开始浮现。
这一次,是一间密室。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背景是仙山云海。男子手持长剑,女子抚琴而坐。画角题字:**心契永固,此世不渝。**
画前跪着一个人影,背对着镜头。他手里拿着刀,正在一点点刮掉墙上的字迹。每刮一下,手臂都在抖。
但他没有停。
直到整面墙变得空白。
他放下刀,抬头看了一眼画中两饶眼睛。然后他起身,推开密室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前,一阵风吹进来,掀起了画纸的一角。
露出背面一行字:
“若有来世,我仍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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