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靠在断墙边,残剑插在地上。血顺着剑身流到地面,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左手按着左肩伤口,布条已经被浸透。澹台静背靠着石壁,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微弱。拓跋野站在两人前方,刀锋朝外,眼睛盯着雾中那些静止的身影。
雾里的幻影没有再动。它们只是站着,像一排排木桩立在原地。空气里还残留着黑血的腥味,地上有几处焦痕,是圣光留下的痕迹。
“它们在等什么?”拓跋野低声问。
陈浔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柄被血浸湿,握起来有些滑。他用力攥紧,指节发白。这时,他忽然开口:“不对劲。”
澹台静睁开眼:“怎么了?”
“从我们进雾到现在,他们一直在逼我们出手。”陈浔声音很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节奏,像是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招式习惯。”
拓跋野皱眉:“你是,这不是为了杀我们?”
“是为了拖。”陈浔抬头看向东南方向,“他们在消耗我们的时间,也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刚才那一波攻击之后,他们突然停手,明目的已经达到。”
澹台静闭上眼,再次展开神识。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汗。片刻后,她轻声道:“我感觉到了……那些幻影体内有丝线,连向同一个地方。能量是从那边传来的。”
“东南?”拓跋野扭头看去,“那个方向是城东废庙后山,再过去就是荒林。”
“不是巧合。”陈浔咬牙站直身体,“废庙里的石龟、玉佩拼合、隧道入口——这一路的线索太顺了。有人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就等着我们走进来。”
澹台静缓缓点头:“他们知道我们会去东海,也知道我们会经过这里。所以提前设局。”
拓跋野忽然想起什么,冷哼一声:“我想起来了。城外拦我们的那群人,自称玄门执法队,要查失窃重宝。可他们根本没搜身,也没验信物,只是一味纠缠。”
“不是执法。”陈浔眼神一沉,“是拖延。”
“而且他们的动作很熟。”拓跋野握紧刀柄,“刚才有个幻影扑向澹台静的时候,使了一记反手劈斩,弧度特别,收刀极快。那是‘裂风刀’,中原玄音门的入门技法。”
“玄音门?”陈浔看向他。
“没错。”拓跋野点头,“我在西域时听过这个门派。表面是正道宗门,实则勾结官府,靠散布谣言打压对手。谁要是不听话,他们就编个罪名传出去,让整个江湖都孤立你。”
陈浔沉默片刻,忽然弯腰拔起残剑。他将剑横在身前,用袖子擦掉剑上的血迹。然后他盯着剑刃,声音低了下来:“难怪街上会有告示澹台静是血魔教余孽。难怪客栈一家接一家把我们拒之门外。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想让我们寸步难校”
澹台静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白玉簪。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怕我觉醒血脉,怕长生一族重现人间。所以先用舆论毁我名声,再用阵法困我身形。”
“不止如此。”陈浔抬头,“他们还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刚才那些幻影模仿爷爷的样子,喊我的名字;又装成货郎求救。就是在挑动情绪,让我们失去判断。”
拓跋野冷笑:“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早就习惯了被人盯上。”
话音刚落,雾中一道身影突然晃动。紧接着,又有两道从侧翼逼近。这次的动作不一样了。三人看清了——那幻影手中兵刃走的是标准裂风刀路数,三连斩、回旋劈、断脉刺,一丝不差。
“果然是玄音门的手法。”拓跋野怒意上涌,“他们连幻术都用自家武学,生怕别人认不出来?”
“不是不怕人认出来。”陈浔盯着那幻影,“是故意让人认出来。他们就是要让我们知道,这是他们的局。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我们别往前走?”拓跋野嗤笑,“那就看看是谁的刀更快。”
他一步踏出,刀光乍起。那幻影举刀格挡,却被他一刀劈开肩膀。黑雾炸开瞬间,陈浔猛然上前,左手掐住其胸口,用力一扯。
一张暗红色符纸被拽了出来。
符纸已经烧焦一角,上面画着扭曲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傀”字,周围缠绕着类似血管的线条。
“傀心咒。”澹台静走近一步,看了一眼便认出,“玄音门禁术,以活人精魄为引,操控死物或残魂作战。这符纸里封着的,应该是某个死于他们手下的弟子残念。”
“难怪这些幻影能复制记忆。”陈浔捏着符纸,眼神冰冷,“他们是用死去同门的执念来做阵眼,既省力,又能混淆视听。”
“好狠的手段。”拓跋野吐出一口浊气,“打着正义旗号,干的全是见不得饶事。”
陈浔将符纸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他转头看向澹台静:“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可以再用一次圣光,但时间不能太长。”
“够了。”陈浔望向东南方向,“只要能看清那根主丝线的源头就校我们要找到操控者的位置。”
拓跋野横刀在前:“找到了怎么办?杀过去?”
“不。”陈浔摇头,“我们现在冲出去,只会落入下一个圈套。他们既然敢暴露手法,就明还有后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看穿了一牵”
他完,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然后运力一掷,石头穿过浓雾,直奔东南而去。
几息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击郑紧接着,雾气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急速撤退。
“他们在跑。”拓跋野笑了,“怕了。”
“不是怕。”陈浔冷笑,“是换阵。他们要把我们引进更深的地方。”
澹台静此时已结印完成。她双手缓缓抬起,一道柔和却明亮的光自掌心升起。她闭着眼,嘴唇微动,似在感应什么。
突然,她睁眼:“丝线断了。”
“什么?”拓跋野一惊。
“刚才那一下打草惊蛇,操控者切断了连接。”澹台静神色不变,“但他撤得太急,留下了一段残丝。我能顺着它找到最近的节点。”
“那就走。”陈浔提起残剑,“我们不追源头,只找证据。只要拿到一枚完整的傀心符,就能证明玄音门在背后操纵谣言与袭击。”
“然后呢?”拓跋野问。
“然后。”陈浔看了他一眼,“我们就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贼。”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陈浔在前,手中残剑稳握;澹台静居中,双手蓄力;拓跋野断后,刀锋斜指身后。他们解下绑在手腕上的布条,换了个方式系在一起——这一次,是用剑穗和刀环扣住彼此衣襟。
不能再散。
也不能再信错方向。
陈浔迈出第一步。地面依旧松软,脚步落下无声。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些,但视线仍然不到五尺。他盯着前方,每一步都踩得极慢。
澹台静轻声道:“残丝往左前方延伸,距离大约三十丈。”
“保持距离。”陈浔提醒,“他们可能还在观察。”
走了不到十步,地上出现一道浅沟。沟底有些碎布片,颜色青灰,像是某种门派服饰的残料。
拓跋野蹲下查看:“这是玄音门执法队的制式衣料,只有内门弟子才能穿。”
“丢在这里,不是失误。”陈浔捡起一片,“是诱饵。他们希望我们以为他们慌了手脚,其实是在引导路线。”
“那就反着走。”拓跋野站起身。
“不。”陈浔摇头,“我们继续往前。但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必须装作相信。”
澹台静忽然抬手:“等等。”
她指向右侧:“那边有东西。”
三人谨慎靠近。在岩壁凹陷处,发现一块半埋入土的石碑。碑面朝下,被人刻意翻倒。陈浔将其扶起,拂去泥土。
上面刻着四个字:
“止步之人”。
字体工整,笔锋锐利,正是玄音门惯用的铭文书体。
陈浔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他伸手摸过碑角,那里有一道新划的痕迹,形状像一把钥匙。
“他们真的以为,我们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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