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亮，街面还泛着湿气。陈浔三人从桥洞下起身，衣角沾着夜露。他拍了拍布包上的灰，紫心兰的气味还在，但已不如昨夜浓。
拓跋野甩了甩肩，刀在背上绑紧。他看了眼陈浔：“走坊市？”
陈浔点头：“按计划来。”
澹台静站在中间，手搭在陈浔手臂上。她没话，神识却一直开着。三十丈内没人靠近，连乞丐都清早收摊走了。
三人往城南走。街道两边的铺子陆续开张，可他们一过，几家茶馆立刻拉下半边门板，药铺学徒看见他们，转身就往里屋钻。
“没人会真话。”拓跋野低声道。
陈浔走到一家卖杂货的摊前，摊主正低头数铜钱。他开口问：“知道济世堂谁在管事？”
摊主手一顿，铜钱滚了一地。他弯腰去捡，不抬头：“人不知。”
“你听见我话了。”陈浔声音不高。
“听见了也答不上。”摊主抖着手，“官府贴了告示，乱传消息者，杖二十。”
话音未落，隔壁米铺的老妇猛地关门，木板撞墙发出响声。整条街像被按了开关，所有声响都压了下去。
拓跋野一脚踢翻空箩筐：“这哪是查案，是封口。”
陈浔眼神冷下来。他知道敌人不止造谣，已经把嘴都堵死了。
澹台静轻轻拉了下他袖子：“有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一个老者拄着乌木拐杖走过来。他穿一件灰青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有半枚暗纹，像是月形残缺。
陈浔立刻将澹台静挡在身后，左手按住残剑。
老者停步，目光落在澹台静蒙眼的绸带上，又缓缓抬起来：“友，你护的不是祸水，是命。”
拓跋野手握刀柄：“你是谁？”
老者不答，只对澹台静：“三百年了，长生海的月光，终于照进这浊世尘烟。”
澹台静指尖微动。这句话，她在血魔窟深处曾听族中长老提过一次，那是只有圣女才能知晓的秘语。
陈浔盯着老者眼睛：“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去东海。”老者声音平静，“也知道你们为何去。”
“继续。”
“东海之路，九死一生。”老者抬头看，“风暴能掀船，海兽能吞舟，追兵藏在暗处，幻阵让人疯癫。这些都不怕。”
他顿了顿：“真正可怕的是人心。贪念一起，仙骨也能烧成灰。”
拓跋野冷笑：“得像你去过一样。”
“我没去过。”老者转头看他，“但我见过七个想去的人。六个死了，一个疯了。”
“第七个呢？”陈浔问。
“他到了海边，回头看了三三夜，最后跳了海。”老者指向城东，“想活命，就得走那条路。”
“哪条？”
“废庙前有石龟，口中含玉。取出来，就是第一把钥匙。”
陈浔皱眉：“为什么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不一样。”老者看着澹台静，“她不是逃难，是归宿。你是护她的人，不是拖累。”
这话出口，澹台静呼吸轻了一瞬。
陈浔没动：“你到底是谁？”
“守灯人。”老者笑了笑，“灯灭了，我也该走了。”
他完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远。晨雾渐起，几步后身影就模糊了，再几步，彻底不见。
三人站在原地。
“假的吧？”拓跋野低声，“谁信这种话。”
澹台静却开口：“他的‘长生海月光’……是我族圣女传承时的密语。外人不可能知道。”
拓跋野看向陈浔：“万一是个圈套？引我们去城东，他们好一网打尽。”
“有可能。”陈浔看着城东方向，“但我们不能在这等。”
“你过要分头查。”拓跋野提醒。
“现在不用了。”陈浔解下腰间布包，摸出那片落叶。叶面上的符号，和昨夜老人袖口的纹路一致。
这不是巧合。
“不管是不是陷阱，线索总得亲自去看。”陈浔把布包重新系好，“我们一起去城东，不分头。”
拓跋野沉默几息，点头：“校我在前，你在后，她居郑”
三人重新上路。
街边百姓依旧回避，但没人再敢大声议论。一名卖炊饼的老汉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手在胸前划了个符。
走至十字街口，陈浔停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洞。那里黑乎乎的，像昨晚的影子还没散。他们曾被所有人推开，只能缩在角落过夜。
现在他们有了方向。
“走。”他。
一行人向东而校
越往城东，街道越旧。屋檐塌了半边，墙皮剥落，狗在垃圾堆里翻食。行人稀少，偶有挑水的妇人看见他们，立刻转身躲进院子。
“这地方没人管。”拓跋野扫视四周。
“正因为没人管，才藏得住东西。”陈浔盯着前方。
一条窄巷横在面前，尽头隐约有座倒塌的屋脊。三人走进去，地面坑洼，碎瓦遍地。
走出巷子，眼前是一片荒地。杂草齐膝，几块残碑歪斜插在土里。再往前，一座破庙立在远处，屋顶塌了大半，门匾只剩半截木头，依稀可见“龙”字。
“就是这儿。”拓跋野握紧刀。
庙前有石龟，趴在地上，头朝南。龟口微张，里面果然有东西，一抹白光透出。
陈浔上前两步。
“等等。”澹台静突然抬手。
他停步。
“龟眼不对。”她。
陈浔细看。石龟双眼是黑石嵌的，但右眼颜色更深，像是后来补的。
“有机关。”拓跋野退后半步，“让我来。”
他抽出刀，用刀鞘轻轻碰了下龟口。
没有反应。
他又敲了敲龟背，依旧安静。
“可能没危险。”他。
陈浔蹲下，伸手探入龟口。
指尖触到一块玉，冰凉光滑。他慢慢往外取。
玉刚离口，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大地摇晃，而是脚下石板下沉了一寸。
“退！”陈浔猛拽两人后撤。
咔的一声，石龟双眼同时射出红光，交叉扫过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被划出两道焦痕，石头冒烟。
“真是机关。”拓跋野骂了一句。
陈浔低头看手中的玉。乳白色，上有裂纹，形状像半个令牌。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残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完整的苍螭令。”他。
澹台静伸手摸了摸玉面：“它在发热。”
话音刚落，玉突然亮起微光，指向庙后一片林子。
“它在指路。”拓跋野盯着那片树林，“后面还有东西。”
“去吗？”澹台静问陈浔。
他看着玉光，又看庙宇残影：“来都来了。”
三人绕过石龟，向林中走去。
林子不大，树木枯瘦，枝干扭曲。走不到十步，地面出现一道裂缝，深不见底。玉光直指下方。
陈浔蹲下，用手探了探风向。
“有气流。”他，“下面通着。”
拓跋野拔刀在手：“我先下。”
“不。”陈浔拦住他，“我带路，你断后。”
他把玉塞进怀里，抽出手中的残剑。剑身有裂，但还能用。
澹台静站在他身边：“我跟着你。”
陈浔点头，抓住裂缝边缘，缓缓下降。
脚刚落地，玉又亮了。
前方有条隧道，石壁刻满符号。那些符号和药园石碑、落叶、老者袖口的图案一模一样。
拓跋野跳下来，环顾四周：“这地方……不像废弃。”
澹台静突然抬手：“有人来过。”
“多久前？”
“不到一个时辰。”她指向地面，“脚印很淡，但泥土还有余温。”
陈浔顺着看去。地上确实有几道模糊痕迹，走向隧道深处。
“追。”他。
三人沿隧道前校
越往里走，空气越暖。墙壁上的符号越来越多，排列方式像某种顺序。
忽然，澹台静停步。
“怎么了？”陈浔回头。
“前面……有声音。”她。
众人静听。
极远处传来低沉的吟诵，像是人在念咒，又像风穿过狭缝。
拓跋野握紧刀：“听着不像活人。”
“但也不是死物。”陈浔盯着前方，“继续走。”
隧道开始倾斜向下。石阶出现，一级比一级窄。走到一半，陈浔突然抬手。
前方台阶断裂，形成三丈宽的缺口。对面石壁上有个洞口，黑漆漆的。
玉光直指那个洞。
“跳过去？”拓跋野问。
“太宽。”陈浔摇头，“而且对面没借力点。”
他正要查看周围，澹台静突然按住他肩膀。
“别动。”
她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
“我……听见了。”她声音很轻，“那个声音……在叫我。”
陈浔眼神一紧：“叫你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就在这时，玉光骤然变强，照出洞口上方刻着四个字——
“归墟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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