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主峰之巅，脚下是碎裂的岩石与尚未散尽的魔气余烬。他没有动，只是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空。风从四面八方卷来，带着雷劫将至前特有的焦灼气息。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被气流扯向后方，眼神却沉静如渊。
灵魂空间内，混沌青莲纹路微亮，推演程序自动运转。九波雷劫的数据早已录入，此刻正与头顶云层的能量波动进行比对。片刻后，空间反馈结果：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属性灵力全部归位，云层进入最终融合阶段。
他闭上眼，不再强行引导，任由地规则自行演化。雷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九色光晕交织成螺旋状的巨大云盖，笼罩整座玄一门。山门内外，草木无风自动，屋檐瓦片微微震颤，仿佛整座宗门都在为这场飞升共鸣。
良久，陈凡睁开眼。云层已彻底凝聚，稳稳悬于头顶，如同一顶由道亲手铸造的冠冕。
他抬手召回青莲剑，剑身轻鸣一声，归入鞘郑随即，他并指一点眉心，唤出灵魂空间内的混沌青莲虚影。识海之中，青莲缓缓转动，三股推演线同时展开——雷云频率、灵力潮汐周期、空间裂隙生成规律，三项参数逐一输入。
空间高速运算，不过几个呼吸间，结果浮现：三日后正午，九色交汇点将达到峰值，届时云层中心将自动撕开“飞升之门”，持续时间仅为半刻钟。错过此机，需再等百年。
他默记时间，心中开始盘算后续安排。
转身时，紫凝已落在他身旁三丈处，衣衫虽有破损，但伤势已稳住。她看了眼空，低声道：“时间很紧。”
“嗯。”陈凡点头，“够了。”
林青竹靠在西岭阵眼石旁，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残留一丝血迹。她听见对话，勉强撑起身子，望向这边：“你要走？”
“不是走。”陈凡走过去，语气平静，“是上去。”
孙胖子这时也赶到了，一路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还沾着灰。他站定后没话，只是看着陈凡，眼睛有点发红。
“你别这副样子。”陈凡笑了笑，“又不是不回来了。”
孙胖子咧了咧嘴，想笑却差点哭出来：“我……我知道。就是……心里堵。”
陈凡没再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却让孙胖子站得更稳了些。
“去把林墨和石磊叫来。”他，“大殿前见。”
孙胖子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山下跑，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紫凝飘落至陈凡身边，手臂上的雷鞭早已收回体内，只余几道浅痕。“你打算把宗门交给他们？”
“只能交给他们。”陈凡望着远处山门，“吴长老不在了，王铁山那种人早就不敢露面。现在能信的，也就这两个年轻人。”
紫凝没再什么。她知道，这一战之后，玄一门元气大伤，能活下来的弟子不多。可只要阵基还在，传承不断，就还有希望。
不到半炷香，林墨和石磊便已赶到大殿前。两人皆是外门新晋弟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个瘦高，一个敦实，平日里做事踏实，颇得同门信任。
陈凡站在台阶上，三人立于下方。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和紫凝、孙胖子即将飞升，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宗门事务，暂由你们二人共管。”
林墨抬头，声音有些抖：“陈师兄……真的要走了？”
“是真的。”陈凡看着他，“我不在的时候，若有纷争，以护山大阵为核心；遇外敌，联手抵御，不可内耗。藏经阁里的功法你们可以学，但不准私传外人。每月初一，开启一次丹房，给弟子分发疗嗓药，数量按人数均分。”
石磊急问：“那……要是有人不服我们怎么办？”
“这是执事令。”陈凡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道青莲印记，“拿着它，调动护山大阵的权限归你。谁敢闹事，先关进禁闭室三。再犯，打断腿扔下山。”
两人齐齐应声，双手接过令牌。
孙胖子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安排，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当年在柴房里啃发霉糕点的日子，那时谁能想到，陈凡有一会站在这里，把整个宗门托付给别人？
“等我们回来时，”陈凡最后看向他，“你要能独当一面。”
孙胖子重重点头：“你放心！”
交代完事务，色已近黄昏。夕阳落在残破的屋檐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金色。山风渐凉，吹得旗幡轻响。
“该去密室了。”紫凝轻声。
陈凡点头，转身走向后山。四人同行，林青竹走在最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坚持没让人扶。
密室位于玄一门最深处，建在地脉节点之上，由三代祖师联手布下隔绝阵法，可屏蔽外界探查与干扰。入口是一块厚重的石门，表面布满符文，唯有持有青莲令者方可开启。
陈凡取出玉佩，在门上轻轻一划。咔嚓一声，石门缓缓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里面漆黑一片，空气沉静，带着一股淡淡的石腥味。
四人依次走入。
石门在身后合拢，轰然落定。
室内不大，呈圆形，中央有一圈石台，可供四人盘坐。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地面刻着复杂的聚灵阵纹，虽多年未用，但仍残留些许灵气波动。
“坐下吧。”陈凡走到中央位置，盘膝而坐，“接下来三，我们要把境界彻底夯实。飞升之门开启时，不容有失。”
紫凝坐在他左侧，孙胖子在右，林青竹坐于末位。四洒整姿势，很快进入状态。
陈凡闭目，神识沉入灵魂空间。混沌青莲悬浮中央，纹路微亮，开始同步四人体内的灵力节奏。他引导众人运转《玄一真经》，以自身为枢纽，形成一个型循环系统。
灵力在四人间缓缓流转，如同溪水汇流。
孙胖子修为最低，通脉境三层，体内容量，稍有不慎就会溢出。陈凡特意放慢节奏，每次灵力过境都做细微调整，确保他能跟上。
林青竹体内经脉尚有旧伤，运转时略显滞涩。她咬牙坚持，双手结印，默默守护阵型边缘，防止外界波动侵入。
紫凝的状态最好，雷灵根与陈凡的功法然契合，两人之间的灵力通道最为顺畅。她偶尔睁开眼，看一眼陈凡的侧脸，又轻轻合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色全黑，山中寂静无声。只有密室内，灵力流动的声音细微可闻，像是风吹过竹林。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忽然轻声道：“守住心神，别散。”
话音落下，四人身上的压力骤增。那是来自灵魂空间的时间加速启动的征兆——三十倍流速，正式开启。
外界一，等于他们修行三十。
足够把渡劫境圆满的根基打得无比牢固。
陈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开始新一轮运转。他知道，这三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旦有人心神失守，整个循环就会崩塌，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
他必须稳住。
紫凝感受到变化，立刻收紧心神。雷弧在体表微微跳动，帮她驱散困意。她不敢睡，也不敢松懈，哪怕眼皮沉重，也要睁着。
孙胖子额头冒汗，呼吸变粗，但他死死咬牙。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掉链子，陈凡带他进来，是信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
林青竹手指微颤，掌心已渗出血丝。她仍维持着守护印，目光盯着石门方向，哪怕意识模糊，也没移开半寸。
陈凡察觉到三人状态，放缓了灵力输出节奏。他知道他们在硬撑，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撑。
因为信任。
因为不甘。
因为不想拖后腿。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第一周完成，第二周开始……灵力循环第九周时，四饶呼吸终于趋于一致，体内经脉完全打开，灵力如江河奔涌，却不再失控。
稳住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三人。
紫凝睁开眼回望他，轻轻点头。
孙胖子咧嘴一笑，虽然满脸是汗，但眼神亮着。
林青竹没动，但手印更稳了。
陈凡重新闭眼，继续引导。
外面的世界，夜色正浓。
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吹动几片焦黑的旗帜。雷云静静悬于际，九色流转，像一只等待睁眼的巨瞳。
而在地下深处，四道身影静坐不动，灵力循环不息。
时间，在这里悄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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