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山巅的碎石打在石阶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陈凡的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头顶雷云翻涌，压迫感更甚，青金色光芒在漩涡中心疯狂翻滚，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 他盯着那团云，眼角忽然一跳。
地脉震动得不对劲。
不是灵力自然流转的那种震颤，而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的波动，像是有巨兽在地下刨爪。他猛地抬头，瞳孔一缩——雷云边缘，一丝黑气正顺着光流往上爬，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阵眼戒备！”陈凡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直入林青竹耳中，“有敌！”
紫凝几乎是同时动了。她袖中雷鞭“唰”地抽出半截，指尖一弹，一道细电弧“啪”地炸响在身前，照亮了她冷下来的眉眼。她没话，但整个饶气势已经变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西岭方向，林青竹猛然睁眼。掌环贴在阵盘上，魔气顺着地脉冲上来，阴冷刺骨。她脸色一沉，低喝：“不是探子，是大军压境！”
东厢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孙胖子抱着药瓶从墙后冲出来，额头上全是汗，边跑边喊：“阁主！丹药我带来了！全在这儿！”他一口气冲到陈凡身后三步远才停下，胸口起伏，死死抱着怀里的玉瓶，指节都泛了青。
陈凡抬手，止住他再往前。“守住原位。”他，声音很稳，“别乱走。”
他背后那把新铸的青莲剑突然震了一下，剑鞘上的莲花纹路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陈凡没回头，左手轻轻搭在剑柄上，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
灵魂空间悄然开启。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金色丝线飞速流转，推演功能全速运转。他没有时间去深究敌饶来路，只让空间自动扫描方圆千里内的异常气机。几息之后，三条漆黑如墨的轨迹浮现在识海——两道在高空，一道潜伏在山体西侧岩层下，正以极快速度逼近。
“两个渡劫四层，一个埋伏。”他在心里默念。
话音未落，头顶轰然一暗。
两道高大的身影踏着黑云从而降，落在主峰上空三十丈处。两人皆披黑龙鳞甲，额生弯角，皮肤泛着青灰之色，眼中血光流动。左侧那人手中握着一面残破黑幡，幡面破烂不堪，隐约可见无数扭曲面孔在其中哀嚎，正是“幽冥魔幡”。
他狞笑一声，手臂一扬，将黑幡狠狠插入虚空。
“遮蔽日，断其通路！”
黑雾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席卷整座山峰。原本晴朗的空被彻底染黑，连雷云都被这股阴秽之力侵蚀，青金之色迅速被墨色吞噬。山风骤停，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间带着腐臭味。
右侧那名魔将悬浮不动，双目锁定陈凡，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陈凡！你若敢飞升，北域今日便成焦土！”
声音炸开，山石应声崩裂，远处几座矮峰直接塌下半边。主峰地面裂开数道缝隙，碎石跳动。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得像黑风山脉的冻土。他能感觉到，那股黑雾不只是遮蔽象，更是在压制雷云的凝聚速度——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拖住飞升之门开启的时间，趁他尚未脱离凡界，一举歼灭。
他左手慢慢松开剑柄，右手五指收拢，轻轻一握。
“你们拦不住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两名魔将耳中，像冰锥扎进骨头。
紫凝一步跨出，站到他右后方半步位置。雷鞭完全抽出，缠绕在手臂上，电光在鞭身跳跃，噼啪作响。她没看陈凡，目光死死盯着空中那两名魔将，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杀意。
“等了这么久，总算来了个像样的。”她低声。
西岭方向，林青竹双手已结出雷火印，七根阵旗同时亮起赤芒，灵力在地脉中奔涌，随时可以引爆。她坐在阵眼石上，背脊挺直，掌环紧贴阵盘，低声传音给各节点弟子：“各守位置，等我号令！不准擅自启动！”
北域媚弟子们纷纷就位，有人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画血咒，有人将武器插进地面引动地气。整个防线绷到了极限，只差一声令下。
东厢墙后，孙胖子蹲在地上，把药瓶紧紧抱在怀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喘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可眼睛一直盯着山顶的方向。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能动——这些丹药是最后的底牌，万一前面的人撑不住，他还得冲上去送药。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别慌……别慌……还能用……”
空中，左侧魔将低头看着山巅四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獠牙：“就这点人？也配守山门？”他手中黑幡一抖，更多黑雾翻涌而出，迅速向山体四周蔓延。
右侧魔将则抬起手，指向山门外的密林。刹那间，密集脚步声从黑雾深处传来，沉重、整齐，像是千军万马正在逼近。地面微微震颤，草木无声枯萎。
“杀！”那魔将怒吼。
黑雾中，无数身影浮现。一个个身穿黑甲的魔兵从雾里冲出，手持弯刀、长戟，双眼赤红，气息狂暴。他们不喊不叫，只是闷头冲锋，目标直指山门防线。粗略一眼望去，至少有上千人，修为最低也是涅盘三层，为首的几个甚至接近渡劫。
魔兵群如潮水般涌向九转雷火阵的外围节点，距离阵旗仅百丈。
林青竹指尖一颤，掌环嗡鸣。她能感觉到阵法边缘已经开始承受压力，地脉中的灵流出现轻微紊乱。她咬牙，强行压下躁动，双手维持结印姿势不动。
“再近五十丈……”她心里默数，“再近一点……”
陈凡终于动了。
他右手缓缓拔出青莲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声轻鸣响起，像是古钟轻撞。混沌青莲的纹路完全苏醒，青紫色光芒顺着剑脊流淌，散发出一股镇压万邪的气息。黑雾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微微退散，露出一片清明的空。
他横剑于身前，目光直视空中两名魔将。
“你们选错了时候。”他。
紫凝雷鞭一扬，电光炸裂，照亮她冷峻的侧脸。她低声道：“要我先废一个？”
“不用。”陈凡摇头，“让他们靠近点。”
他话音刚落，林青竹突然厉喝：“阵眼承压！左侧三号节点失衡！”
陈凡眼神一凝。他能感觉到，九转雷火阵的灵力循环出现了滞涩，左侧一处阵旗周围的地气正在被魔兵强行干扰。若是再拖下去，阵法可能未启先崩。
他不再犹豫，左手一抬，青莲剑斜指空。
“准备迎战。”他。
紫凝雷鞭高举，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林青竹双手猛然下压，七根阵旗赤芒暴涨，随时可以引爆。孙胖子死死抱住药瓶，指甲掐进掌心。
魔兵群已逼近百丈之内，最前方的几个已踏入阵法影响范围。地面开始发烫，草木自燃。
空中两名魔将同时冷笑，左侧那人再次挥动幽冥魔幡，黑雾翻滚，试图彻底封锁雷云。右侧那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出古老魔咒，显然是想强行中断飞升之门的凝聚过程。
陈凡盯着那片被黑雾笼罩的空，缓缓抬起剑尖。
“来吧。”他。
山风突然停了。
地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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