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断石高台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草的味儿。他没动,右手还按在剑柄上,左脚往前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块焦土。那土是魔将爆体时溅出来的,现在踩上去,底下还渗出点暗红的浆,黏鞋底。
他闭了下眼。
灵魂空间里的金丝还在震,血色轨迹像条活蛇,在灰蒙蒙的混沌地里扭着往前钻。那头连着深渊裂缝,这头拴在他神识上,绷得笔直。他知道,再晚一步,血海就漫过村落了。
心念一沉,直接落进空间深处。
五座法则碑立在那儿,金木水火土,颜色不亮,但稳。他这几年走的路太急,境界压得实,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所以这空间也经得起折腾。此刻神帝境初期的修为一催,五碑同时轻颤,五行之力顺着经脉往四肢灌,像是五股水流在骨头缝里对冲,胀,但也通。
他没等完全调匀,左手掐印,指尖划过眉心。
“起。”
话音落,体内灵力猛地炸开,不是往外撒,而是往内收——先缩成一团,压进丹田,再顺着脊柱一路往上顶。脑袋文一声,眼前发白,右肩伤口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钉子在里面转。但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把这股劲顶到了头顶。
下一瞬,金色壁垒自他背后拔地而起。
不是幻影,不是虚招,是实实在在的墙,宽不知几里,高不见顶,横着从他脚下裂出去,一路往北推。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土石翻飞,草木连根拔起,整片山野像是被人用巨犁翻了一遍。
壁垒表面浮着细密纹路,像是有人用刀尖刻出来的符线,一道接一道,层层叠叠。金光从纹路里透出来,不刺眼,但压人。靠近它的飞鸟还没反应过来,翅膀一僵,直接掉进沟里,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百里、五百里、八百里……
他站在原地,脚跟没挪,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灵力像开了口的袋子,哗哗地往外漏。四成恢复的量,这一下就去了两成。但他没停,牙关咬紧,额头青筋跳了跳,双手再次结印,五座法则碑在空间里齐震,五行之力再度涌出,顺着壁垒继续往前铺。
九百九十里。
最后一段最费劲。那边的地脉已经被血气浸透,灵气稀薄,壁垒延伸过去,像是在烂泥里走路,每一步都往下陷。他额角开始冒汗,一滴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石头上,瞬间蒸干。
“差一点……”他低声道,喉咙发紧。
终于,千里界限卡在了深渊口外三里处。那里原本是个坡,现在整个被金色墙根压塌,土堆崩成粉末。壁垒末端插进山体,像是给大地钉了根金桩,死死卡住血海前进的路。
成了。
他松了口气,手垂下来,指尖还在抖。右肩的布条彻底湿透,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腕,一滴一滴落在青冥剑鞘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可就在这时,北面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炸开,又像是千百人同时哭嚎,声音不大,却直往骨头缝里钻。紧接着,一股黑浪从深渊口喷出来,不是水,是稠的,泛着紫光,裹着碎骨和残肢,撞在金色壁垒上。
轰!
强光炸开,陈凡下意识抬手挡脸。热浪扑面,像是被火舌舔过,眉毛都卷了边。壁垒剧烈晃动,表面金光乱闪,那一片被黑血沾上的地方,滋滋作响,像是烧红的铁板泼了冷水,冒出大片白烟。
他眯眼望去。
黑血在壁上爬,像是活物,想往里钻。可金光一卷,立刻被逼退,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空郑壁垒表面裂了几道细缝,但很快又被新的灵力填满,重新愈合。
他站稳,没退半步。
“再来。”他低声。
话音未落,血浪又撞上来一次,比刚才更重。这次不只是正面冲击,两侧也开始蔓延,像是要绕过壁垒包抄。可刚伸出不到十丈,就被边缘的金光扫中,当场蒸发,连灰都没剩。
他盯着那片血海,眼神没变。
里面的东西还没出来,但已经知道他在了。
果然,片刻后,血浪中央突然鼓起一座丘,接着,一只巨大的血爪破水而出。五指张开,每一根指头都比山峰还粗,指甲是凝固的黑血,边缘锋利如刀。它没有直接拍向壁垒,而是悬在半空,缓缓转向陈凡所在的位置,像是在“看”他。
然后,声音来了。
“陈凡!”
苍老,沙哑,像是从井底爬出来的回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泡破裂的动静。
“三千年了,你还是要挡我!”
陈凡没应。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五指张开,按在壁垒表面。灵力顺着掌心涌入,五座法则碑再次震动,金光沿着纹路迅速流转,加固整面墙。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加快,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线,但他没擦,任它流到下巴,滴进衣领。
血爪动了。
猛地拍下,正中壁垒中央。
轰——!
整片大地都在抖,远处的山头滚下大片碎石。壁垒凹下去一块,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铜锣,金光乱颤,裂痕密布,可终究没破。那血爪反被弹开,指尖崩断一截,黑血洒了一地,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坑洞。
陈凡脚下一滑,退了半步,左腿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他没管,迅速站直,再次把手按上去。
“你出不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轰鸣,“三千年前他们能把你钉进去,现在我也能。”
血海翻滚,像是被这话激怒。浪头越来越高,黑雾升腾,遮住半边。那只血爪收回,没再出现,但海面下的动静更大了,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准备下一次撞击。
他站在壁垒之后,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右肩的血还在流,青冥剑静静背在身后。五座法则碑在灵魂空间里持续共鸣,支撑着他不断输出灵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血河老祖还没真正出手。
可他已经把门焊死了。
只要他还站着,这千里壁垒就不会倒。
风忽然停了。
地间只剩下血海翻涌的哗哗声,和壁垒上金光流动的细微嗡鸣。他盯着那片黑浪,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波,会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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