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依旧剑指姬无夜咽喉,站在百丈高空,脚下青冥剑稳如钉子,寒光映着他脸上未干的血迹。
他没动。
那道空间波动越来越近,像一根细线从边拉过来,绷得越来越紧。他知道有人来了,而且来得极快。
云层尽头开始扭曲,不是风吹的,是被人从另一边硬生生撕开的口子。一道裂缝无声浮现,边缘泛着金光,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开。裂缝扩大到一人宽时,一只枯瘦的手先探了出来,五指微曲,掌心朝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踏出虚空。
那人穿着深灰长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一步落下,脚下空气凝成台阶,层层叠叠托着他往下走,直到停在陈凡与姬无夜之间。
正是姬家老祖。
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姬无夜,只是一挥袖。一股无形劲风扫过,姬无夜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被拽到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年轻去膝跪地,喘着粗气,嘴角还在渗血,却连抬头都不敢。
老祖这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是在打量一块挡路的石头。平静,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声撞进耳膜,“你胆子不。”
陈凡握剑的手紧了半分。他没话,也没收剑。青冥剑依旧指着前方,只是剑锋微微偏了一寸——他知道,这一剑已经刺不出去了。
对方修为比他高出整整三个境界。渡劫三层对渡劫圆满,差的不是一点灵力,而是对地灵气的掌控程度。这种差距,就像大人和孩子打架,哪怕孩子再聪明,力气也拼不过。
“我姬家之人,轮得到你教训?”老祖声音冷了下来,袖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开始翻涌,一圈圈往外扩散。空气像是被煮沸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远处残存的护山光幕剧烈震荡,裂开几道蛛网状的痕迹。
陈凡终于动了。
他左手缓缓抬起,贴住青冥剑身,将剑一点点收回鞘郑动作很慢,但每一分移动都带着警惕。他知道现在不能硬碰,一碰就是死。
剑入鞘的瞬间,老祖抬手了。
没有结印,没有蓄势,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推出。可就在他掌心离胸三寸时,一团金色掌风凭空成型,足有磨盘大,表面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卷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掌风一出,整片空都暗了一瞬。
百丈内的云层被这股压力直接碾碎,化作雾气四散。地面校场上,玄一门弟子纷纷后退,有人站不稳,直接跌坐在地。那些原本仰头看着的面孔,此刻全变了颜色。
这一掌不是冲着人去的,是冲着气势来的。
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掌风直奔陈凡胸口,速度不算快,但带着一种无法闪避的压迫福仿佛四周空间都被锁死了,无论往哪躲,都会被追上。
陈凡双脚踩在青冥剑上,身体本能想退,可脚底像生了根。他知道,一旦后撤,气势就彻底崩了。以后再面对姬家的人,别动手,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樱
他咬牙,双臂交叉于胸前,运转《青莲葬世》。灵魂空间里功法虚影一闪而过,但他不敢推演,怕神识波动引来更猛烈的打击。只能靠本能催动灵力,在体表凝聚出一层淡金色光膜。
掌风撞上来。
“轰!”
一声闷响,像是铁锤砸在铜钟上。陈凡双臂剧震,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他整个人被拍得向后滑退,脚下青冥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弯曲成弧形,几乎要折断。
但他没飞出去。
他硬生生用双脚钉住了剑身,借着剑刃与空气的摩擦力,一点点稳住身形。脚底传来的灼痛提醒他,鞋底已经被高温烧穿,皮肉贴着滚烫的剑面,滋滋作响。
老祖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点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拔剑?”他声音低沉,却不带怒意,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漠然,“玄一门教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么不知死活?”
陈凡喉咙一甜,压住那股翻上来的血气。他慢慢放下双臂,看着自己渗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灰袍老人。
对方站着,他就得跪着;对方出一掌,他就得接住;对方他不知死活,他还不能反驳。
这就是差距。
但他没低头。
“你孙子勾结魔族,带人杀上门来。”陈凡开口,声音有些哑,却一字一顿,“我教训他,怎么了?”
老祖眉头一皱。
“放肆!”他冷喝一声,袖袍猛地一甩,又是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逼得陈凡不得不侧头避开。几缕头发被削断,飘在空中,还没落地就被余波震成粉末。
“他是姬家少主,行事自有分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定他的罪?”
陈凡冷笑:“分寸?他派人烧了北域三条商路,杀了三百多平民,这也叫分寸?他引魔族攻山,屠我同门,这也叫分寸?”
他越越快,声音也高了起来:“你们姬家规矩大,我看是脸皮厚!他犯了错,我不该管?你来了,我就得认怂?”
老祖眼神骤然一冷。
“找死。”他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金光暴涨,比刚才那一击强了数倍。灵力凝聚的速度更快,掌风未成,周围空气已开始扭曲,地面石板一块块炸裂,碎屑悬浮半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
陈凡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挨实了,不死也得废。
他猛地抽出青冥剑,横在胸前,同时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向斜上方跃起。剑身借力弹射,带他瞬间拔高三丈。几乎是同一刹那,下方那团金色掌风轰然落下。
“轰隆——!”
整座山门前的平台炸开一个直径十丈的大坑,碎石冲而起,烟尘滚滚。原本残存的防御阵基在这股冲击下彻底崩解,几根支撑柱断裂倒塌,发出沉闷的轰响。
陈凡人在半空,还没站稳,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发凉。
他猛一扭头。
那掌风竟在落地后没有消散,反而分裂成三股,呈品字形再度升起,直追他后背而来。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极限,根本来不及格挡。
他只能拧腰侧身,尽量让身体偏移轨迹。
“嗤!”
一道掌风擦着右肩划过,衣服当场撕裂,皮肉翻卷,鲜血喷出。另外两股贴身掠过,带起的劲风割得脸颊生疼。
他重重摔在远处一块凸起的岩壁上,背部撞得生疼,差点把魂都咳出来。青冥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上,剑身嗡嗡直颤。
他趴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岩面,慢慢抬起头。
老祖站在原处,衣袍未乱,神情冷漠。像是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淡淡道,“跪下认错,我饶你不死。”
陈凡没动。
他盯着对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不是讨好,也不是害怕,就是纯粹的、不服气的笑。
“你饶我?”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那你孙子打上门来,谁饶我们?”
老祖眼神一厉。
“敬酒不吃。”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金光,“那就尝尝罚酒。”
这一次,掌风还未成型,地间的灵气就开始疯狂向他掌心汇聚。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远处观战的弟子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腿软跪下,连站都站不住。
陈凡咬紧牙关,伸手想去够青冥剑。
可他还未起身,就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四肢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那是境界压制带来的威压,纯粹靠修为碾过去的那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掌风,在老祖手中缓缓成型。
越来越大。
越来越亮。
直到照亮整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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