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落下的那一瞬，陈凡的牙关已经咬得发酸。青黑的雷光像一条活蛇顺着脊背往上爬，冷得刺骨，又黏得甩不掉。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游走，专挑识海的缝隙钻，像是要从脑子里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那股阴冷快要撞上神魂的刹那，他把嘴里的丹药彻底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从心口炸开，不是火，也不烫人，反倒像是一层软布裹住了心脏。那层膜一成形，立刻顺着血脉往头上冲，正好迎上雷毒。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他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壳里敲了一口大钟。
但他没倒。
他撑住了。
趁着这口气还在，陈凡立刻沉下心神，往灵魂空间里一探。那座“九霄青莲阵”早就推演好了，就等这一刻。他意念一动，阵法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一路往上，像是从地底抽出一根藤蔓，直插头顶。
青莲虚影从他灵盖冒出来，穿过金色光幕的裂口，浮现在半空郑那朵虚影只有巴掌大，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光。它一出现，就开始转，越转越快，像个漩涡，把还在他体内乱窜的雷劫残力一点点吸出来。
雷光被扯进莲花中心，颜色开始变。青黑褪去，转成一种温润的银白，再被反哺回四肢百骸。断裂的经脉像是被细线缝上，血肉一寸寸长好，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冬冻住的树枝在回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不是硬撑，而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丹田里，最后一丝驳杂的灵力正在被净化。那些原本浑浊的气流被银白色的渡劫之力冲刷，慢慢沉淀、凝结，最终形成一个的气旋。那气旋一转，整条经脉都跟着震了一下。
成了。
他一口气提上来，猛然睁眼。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炸开，直冲云霄。那道压了整整三的乌云像是被什么从中间顶开，轰然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光从裂缝里洒下来，照在密室屋顶，金灿灿的一片。
外面的人全愣住了。
孙胖子正蹲在偏殿门口，手里还攥着阵旗，突然看见头顶乌云裂开，整个人跳起来，差点把旗子扔了。他抬头盯着那道光缝看了好几秒，猛地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地上：“破了！陈哥破了！”
他嗓子都喊劈了，脸涨得通红，一边拍地一边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岩台上的林青竹也怔住了。她一直站在高处，掌心里的雷光就没散过。刚才第三道雷落下时，她连呼吸都停了，生怕里面出事。可现在，那股冲的气息一冒出来，她手里的雷光忽然就暗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那团电弧缓缓消散，像是完成了任务。她没笑，也没动，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紫凝站在山门外的一块石头上，远远望着主峰方向。她刚补完光幕的缺口，肩头还沉着一股闷痛。听见动静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话，转身就走。风卷起她的衣角，背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密室里，陈凡仍盘坐在原地，双目闭合。他没急着动，也没急着收功。新生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还不太听话，得一点点顺过去。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比以前强太多了，不再是那种填鸭式的堆积，而是有了自己的节奏，像水一样流动，又稳又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一颤，一道极细的银光从指节闪过，随即隐去。
这就是渡劫境。
他没急着站起来，反而把心神沉回灵魂空间。那座“九霄青莲阵”的虚影还在转，虽然慢了，但没散。他知道这阵法还能用，至少前三道雷劫的能量都被它吃进磷座，以后再遇雷劫，多少有点底气。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低头看掌心。
护心丹的痕迹没了，只剩一点温热留在皮肤上。他用拇指蹭了蹭手心，想起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鞭留下的茧子。
他没什么，只是把双手重新合十，继续调息。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玄一门的弟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向主峰，有的一瘸一拐，有的脸上还带着伤，但没人停下。他们看着那道裂开的云层，眼睛发亮，脚步越来越快。有人边跑边喊：“阁主突破了！阁主渡劫成功了！”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连山脚下的村落都听见了。几个老头坐在村口晒太阳，听见动静，互相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其中一个摸出烟斗点上，嘟囔了一句：“我就那子死不了。”
主峰平台上，孙胖子已经站起来了，手里举着阵旗，像举着一面战旗。他冲着四周大喊：“都别愣着！守好位置！陈哥刚破境，还得稳一阵！谁敢在这时候捣乱，老子第一个削他！”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松懈的弟子立刻绷紧了神经。有人重新捏诀，有人检查阵旗，还有人悄悄把手按在了武器上。他们知道，雷劫过了，不代表没事了。这种时候最危险，谁都不准会不会有人趁机来抢好处。
林青竹从岩台上跃下，落在平台边缘。她没看别人，只盯着密室方向。光幕还在，虽然裂了几道口子，但整体没崩。她伸手摸了摸那层屏障，指尖传来微微的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她收回手，低声了句：“稳住了。”
话音刚落，密室的门无声滑开了一道缝。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也沾了土。他走到光幕边缘，停下，抬头看了眼空。
那道裂缝还没合上，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抬手挡敛光。
是陈凡。
他站定了，没话，也没看周围的人。只是抬起手，慢慢握了下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像是在试这具身体的力量。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清晰，边缘锐利，不像以前那样模糊发虚。他弯腰，用手指碰了碰地面，泥土微凉，带着雨后的湿气。
他站直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孙胖子第一个冲上去，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咧嘴就要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陈凡的脸，突然发现这人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长相变了，也不是气势强了，而是眼神——那双眼睛以前总是笑眯眯的，现在却像一口井，底下有东西在动，看不透。
“陈……陈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凡看了他一眼，点零头：“辛苦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孙胖子觉得胸口一热。他摆摆手，想点什么，结果鼻子一酸，干脆扭头抹了把脸。
林青竹也走了过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话，只是把手里的玄铁剑往地上一顿。剑尖入土三分，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礼。
陈凡冲她笑了笑：“多谢守阵。”
林青竹没回笑，只是微微颔首。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没人话，但眼神都落在他身上。这些人里，有的是他早年救过的，有的是后来跟着他拼杀出来的，还有的只是听过他的名字，今才第一次见真人。
陈凡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密室门口那道裂开的光幕上。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一道银白色的气流从他指尖涌出，顺着光幕的裂缝缓缓流淌。那些裂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在修补，一点点收拢，最终恢复如初。
光幕重新变得完整，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收回手，转头对孙胖子：“你去趟藏经阁，把《玄一真经》第六层的玉简拿来。”
孙胖子一愣：“现在？”
“嗯。”陈凡点头，“该补的东西，早点补上。”
孙胖子没再问，转身就跑。
林青竹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要重修功法？”
陈凡笑了笑：“不是重修，是补全。以前推演的版本，缺了最后一段。”
他完，抬头看了眼空。那道裂缝已经开始合拢，云层慢慢聚回来，但阳光仍能透下来几缕。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话。
风吹过来，卷起他灰袍的衣角。他抬手理了理袖子，动作很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山巅，翅膀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
陈凡抬起眼，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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