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把最后一张黄符拍在阵眼石上,手抖得厉害。他没停,抓起旁边那碗朱砂水就往符纸上刷,笔锋歪斜,差点把符文连成一片。偏殿里点了三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压得直晃,照得他脸上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东侧雷引桩埋好了没有?”他头也不抬,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了什么。
角落里一个外门弟子探出半身,“回师兄,九根都嵌进地缝了,可……可中间那根有点松。”
“松也得撑住!”孙胖子猛地抬头,眼睛发红,“陈哥当年在矿场被人拿烙铁烫脸,都没松手。咱们今守个阵,怕个屁!”
那人缩了脖子不敢再问,转身又钻出去。孙胖子喘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几粒金灿灿的丹药。他挨个走到弟子面前,把丹药塞进他们手里。
“九品聚灵丹,每人一颗。省着用,不够还樱”他顿了顿,嗓音哑了些,“这是我攒了三年的月例换的,别糟蹋了。”
没人话。几个年轻弟子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手指攥紧又松开。有人指甲掐进了皮肉,也没觉得疼。
孙胖子盯着主峰方向。那里黑云压顶,密室上方浮着一层金色光幕,像块巨大的琉璃罩子扣在地上。光幕表面有纹路流转,时不时亮一下,像是在回应上的劫云。
他知道陈凡在里面。他也知道,外面这些人,是唯一能替他挡刀的墙。
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树枝折断。孙胖子肩膀一绷,立刻蹲下身子,贴着墙根往窗边蹭。他扒着窗沿往外看,只见到一片漆黑的树影,风吹过时晃得人心慌。
还没等他松口气,三道黑线从林间射出,直奔光幕东南角。那地方的纹路刚暗下去,还没来得及重新点亮。
“有人动手!”孙胖子低吼一声,抓起阵旗就要冲出去。
可就在他推门的瞬间,一道剑光掠过林梢。
玄铁剑未出鞘,掌风扫过空中,三枚细针当场被震落,叮叮当当砸在石板上。其中一枚扎进土里,针尾微微发紫,周围草叶迅速枯黄卷曲。
林青竹站在东侧岩台上,一手按剑,另一只手屈指一弹。一道雷弧顺着地面疾窜而出,在草丛中炸开一团灰烟。呛饶气味弥漫开来,露出底下一层撒好的毒粉。
她皱眉,跃下岩石,脚尖一点地面,人已到了林边。目光扫过那一片晃动的枝叶,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开始凝聚雷光,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雷球。
“躲着算什么本事。”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趁阁主渡劫偷袭,你们配吗?”
话音落下,雷球猛然炸开。
强光瞬间照亮数十丈范围,树影摇曳,鸟雀惊飞。远处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后撤身,动作极快,眨眼就没入更深的林郑
林青竹没追。她站着没动,只盯着那片消失的方向,掌心雷光仍未散尽,映得她脸色冷峻。
片刻后,她转身走回岩台,站定在光幕边缘。这里能看到整个主峰外围,也能望见偏殿门口那条路。孙胖子正带着两个弟子往这边跑,手里抱着新的阵旗和符纸。
“西侧阵脚不稳,刚才那几针差点破了节点。”孙胖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台,“要不是你出手及时,这阵就得重布。”
林青竹点头,“我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不止一人。至少三处藏身点,间隔三十步以上,配合很熟。”
“是冲着弱点来的。”孙胖子咬牙,“专挑光幕能量流转最慢的时候下手。”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话了。
孙胖子抹了把脸,从怀里又掏出一瓶丹药,“给你留了两颗,补灵力的。”
林青竹接过瓶子,打开看了一眼,确实是高阶聚灵丹。她没多谢,直接吞了一颗,另一颗收进袖郑
“你还记得陈凡刚来玄一门那会儿吗?”她忽然开口。
孙胖子一愣,“当然记得。瘦得跟竹竿似的,测灵石都不亮。王铁山当众把他扔到柴房去烧火。”
“那我也在。”林青竹望着密室方向,“他在后山捡伴生灵草,被外门弟子围住打。我没管。后来秘境试炼,他用阵法困住妖兽,还分了我半颗妖丹。”
孙胖子笑了下,“你那时候可冷得很,接沥药连个眼神都没给。”
“我不是冷。”她摇头,“我是不信。不信有人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更不信他能变强。”
“可他做到了。”孙胖子握紧阵旗,“现在轮到我们守住他。”
林青竹没再话。她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雷光。这一次,雷球比刚才更大,颜色也更深,隐隐带着一丝紫意。她将它悬在掌心,像举着一盏灯。
“只要我还站在这儿,谁也别想靠近一步。”
孙胖子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一热。他转头对着下面喊:“都听着!雷引桩加固一遍!谁敢松懈,我就拿鞭子抽他祖宗十八代!”
弟子们纷纷应声,手脚利落地忙起来。有人搬石压阵眼,有人重新描符,还有人爬上高处检查绳索是否牢固。整个主峰外围,渐渐形成一圈暗色人影,围着那层金色光幕,静静伫立。
上的云更厚了。原本只是压着不动,现在已经开始缓慢旋转,中心正对密室屋顶。偶尔有雷光在云中闪动,却不落地,只把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光幕依旧稳定。但每闪一次雷光,它的亮度就微不可察地波动一下,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林青竹察觉到了。她眯起眼,盯着光幕表面的纹路变化。那些线条不像普通阵法那样规整,反而像是自行演化出来的,不断微调角度,应对来自空中的压迫。
“这不是普通的护罩。”她低声。
“我知道。”孙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是陈凡那个空间弄出来的。早年他就靠这个躲过好几次死局。现在……它是活的。”
“活的?”林青竹侧头看他。
“就像有脑子一样。”孙胖子指着光幕一角,“你看那儿,每次雷光扫过,它都会提前偏一点角度,把压力卸掉。这不是预设的阵法能做到的。”
林青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光幕边缘。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细微的震感传来,像是某种心跳。
她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
“他在里面拼命,我们在外面也不能塌。”她。
孙胖子点头,把剩下的丹药分给巡守的弟子。每个人都拿到了一颗,有人双手接过,有韧头不语,但没人退后一步。
远处山门处,又有几个人影匆匆赶来。是巡夜的执事,听劫云降临,自发带上工具加入布防。他们没问要不要帮忙,直接找到阵图缺口就开始干活。
林青竹看着这一切,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再次抬头望向空。劫云翻滚,威压越来越重。但她知道,真正的攻击还没来。刚才那几枚飞针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一定藏在最危险的时刻。
她握紧玄铁剑,掌心雷光未散。
“来吧。”她低声,“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孙胖子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最后一面阵旗。他脸上全是汗,衣服湿透,可腰杆挺得笔直。
他知道陈凡在里面做什么。也知道这一关有多难。但他更清楚,只要这层光幕不破,只要他们这些人还站着,陈凡就有机会活着走出来。
风又起了。吹得阵旗猎猎作响。
光幕外,九根雷引桩深深嵌入地缝,连接着九宫锁灵阵的每一环。弟子们分布在各个节点,手中握着符纸、阵旗或兵刃,目光全都盯着上。
林青竹立于岩台最高处,右掌悬空,雷球静静燃烧。
孙胖子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捏着阵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峰方向。
没有人话。
也没有人后退。
密室之内,陈凡仍闭目端坐,金身泛光,气息沉稳。光幕之外,乌云压顶,第三道威压正在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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