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又震了一下。
陈凡没动，手指却收得更紧。那震动比刚才重了，像是有人在另一头用力敲打铜钟，一下接一下，撞得他胸口发闷。他抬头看，龙族战舰已经近了，三艘并排压来，船身泛着冷金色的光，像三把插进云层的刀。
紫凝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话，但呼吸慢了下来，一呼一吸之间，袖口的雷纹轻轻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来了。”她。
话音刚落，最前头那艘战舰的舱门轰然打开。一道身影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弯，踩出一圈碎石波纹。那人穿着墨鳞甲，腰间悬剑，眉心有一道竖痕，像是龙角未褪的印记。他抬头，目光直直落在陈凡身上。
“敖风，奉龙王之命，传谕雷帝传承者。”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稳稳传到露台。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应。
敖风也不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托在掌心。玉符一亮，空中浮现出一行古字：「莲心秘境将启，唯龙血与雷源共鸣可破封。两脉共行，方可入内。」
紫凝眯了眼：“龙王什么时候开始管人族的事了？”
敖风神色不动：“不是管，是合作。秘境若不开，混沌青莲不现，东极仙域的雷脉也会断。你们也清楚，那东西对谁都有用。”
陈凡终于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东极？”
“不需要知道。”敖风抬手指了指头顶，“雷帝双生显形那一刻，整个中域都看见了那道剑影劈开虚空。龙族守在东极外围已有三百年，就等这一。”
陈凡沉默。
他知道对方没谎。那一剑确实太大，太亮，藏不住。但他没想到，连龙族都盯上了混沌青莲。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他低头看了眼令牌，表面雷纹还在流转，热度未退。刚才那阵共鸣还没散干净，现在又来一个玉符压上来，像是要把他的路全堵死，只留一条他们指定的。
“你们想让我跟你们走？”他问。
“同校”敖风纠正，“不是跟随。你是雷帝传承，我是龙族使臣。我们目标一致。”
陈凡冷笑一声：“目标一致，就不怕路上走散了？”
敖风没答，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两艘战舰缓缓降低高度，甲板上的龙卫列阵而立，没有出手的意思，但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
陈凡没再看他，转头望向东边。际尽头，云层厚重，隐隐有雷光翻滚。那是雷渊的方向——雷家祖地所在。昨夜之后，那里一直安静。可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不对。
空气变了。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温度降了，而是……静得太彻底。连鸟鸣虫叫都没有，仿佛整片地都被按下了哑音。
然后，响了。
一声嘶吼从雷渊深处炸出来，撕裂长空。那不是饶声音，也不是兽的咆哮，而是一种混杂着雷鸣与怨念的怒啸，像是无数道闪电同时劈进一口铜钟，震得人耳膜生疼。
紫凝猛地转身，手已按在青冥剑上。
陈凡站着没动，但脸色沉了下去。
那吼声里带着熟悉的气息——阴冷、执拗、不死不休。是雷家老祖。那个早在百年前就被他废去修为、魂魄镇在雷渊下的老东西，居然还活着，而且……正在凝聚残魂。
吼声越来越响，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紫黑色的雷电在裂缝中游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雷光中浮现，只剩半张脸，一只眼睛浑浊如死水，另一只却燃着幽蓝火焰。它没看别人，只盯着陈凡，嘴唇开合，吐出三个字：
“陈凡……死！”
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脑海。四周灵气瞬间紊乱，几块碎石凭空炸开。
陈凡胸口猛地一烫。
他低头，衣襟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心口位置——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暗色印记，形状如莲，边缘缠绕着细密雷纹。此刻，印记正剧烈发烫，像是要烧穿皮肉。
与此同时，头顶的龙族战舰发出低沉嗡鸣，船身金光暴涨，仿佛也在回应什么。而远方雷渊中的残魂，身体一震，眼中蓝火跳得更急。
三方的气息，在这一刻全都锁在了那枚印记上。
紫凝察觉到了异样，立刻靠近一步：“别让它牵着你走。”
陈凡咬牙，体内雷仙之力猛地运转，强行压下胸口灼热。那股拉扯感这才稍稍减弱，但印记依旧发烫，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揉搓。
“他们都知道了。”他。
“知道什么？”
“我有青莲印记。”他抬头，眼神冷下来，“不只是钥匙，是血脉引信。谁都能顺着这东西找到我，也能找到东极。”
紫凝抿唇，没话。
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没人能真正藏住行踪。龙族会盯着，雷家会追杀，所有觊觎混沌青莲的人，都会往他身上扑。
“所以不能等了。”她突然开口。
陈凡侧头看她。
“他们等不及了。”她手抚过双剑，指尖划过剑脊时，发出细微的雷鸣，“你再不动，下一波来的就不只是吼一声这么简单。龙族今能派敖风来传话，明就能派大军来‘护送’。雷家老祖敢显魂，下次就能借尸还魂。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陈凡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她在催他做决定。可这不是简单的出发，而是把整个人都扔进漩涡中心。一旦踏上东极之路，就再没回头的余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贸易枢纽。
这里是他一点点打下来的地盘。雷池还在运转，坊市已经开始恢复交易，昨夜那一战的痕迹还没清完。他本想再稳一稳，把防御阵重新布一遍，把资源理顺，等实力再提一层，再去闯东极。
但现在，没人给他时间。
龙族来了，雷家叫了，连体内的印记都在烧。这条路，必须现在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令牌上移开。掌心全是汗，混着雷光，滋啦作响。
“你得对。”他低声，“不能再等。”
紫凝点头，手指松开剑柄，转而抓住他手臂：“那你打算怎么走？”
“先闭关。”他，“涅盘七层还没圆满，雷帝冠冕虚影只能撑三息。去了东极，面对的可能是上古禁制，靠现在的身子，撑不过第一道雷劫。”
“那就闭。”紫凝干脆道，“我守外面。谁敢打扰，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九霄雷灵体发威。”
陈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知道她是在替他挡风险。闭关最怕被打扰，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她愿意站出来护法，等于把命也押上了。
“你不该跟着我趟这浑水。”他。
“我早就在水里了。”她反手握住他手腕，力道很重，“从你在陨仙谷递给我半块麦饼那起，就没岸可上了。”
陈凡没再推辞。
他转过身，面向三艘战舰。敖风还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像是早已料到他们会谈妥。
“告诉龙王，”陈凡，“我可以同校但路线由我定，时间由我选。你们要是想动手脚，我不介意让这三艘船变成废铁。”
敖风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得留在附近，直到你给出启程信号。”
“随你。”陈凡甩开披风，转身就走，“只要别踏进枢纽一步。”
他大步朝主殿走去，紫凝紧随其后。两人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敖风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抬头，望向东方际。那里，乌云仍在翻涌，雷渊的嘶吼渐渐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却一点也没散。
他低声自语：“开始了。”
风卷过露台，吹动残破的旗幡。远处，雷池水面泛起涟漪，一圈接着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陈凡走进密室前最后停了一下。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青莲印记还在发烫，但不再乱跳。它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呼应。
他闭了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到底。
头顶上方，虚空中一道光影缓缓浮现——金冠、紫袍、手持雷剑，轮廓清晰，连衣摆上的雷纹都分毫不差。
雷帝冠冕，再度临世。
他抬头，最后一眼望向空。
龙族战舰静静悬浮，像三座山压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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