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北域山门的石阶上已站满了人。工匠们抬着长梯靠在拍卖行主楼外墙上，最上面那人正把刻刀对准屋顶新凿出的第一道笔画。底下围了一圈弟子，有的一脸担忧，有的攥着衣角直冒汗。
“阁主真要这么做？”一名年轻弟子压低声音问身旁同伴，“雷家那边可刚撂下狠话，这会儿又把功法摆出来，不是往刀口上撞？”
旁边人没答，只抬头看着那道金漆未干的字迹——“《紫霄雷法》可换，不卖。所需之物，刻于屋顶，凡献者，皆可习其一式。”
风一吹，木屑打着旋儿落下。
陈凡就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一支玉笔，笔尖沾零暗红，不知是朱砂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急着上梯子，只是静静望着远处山脊线。那里曾被血煞教踏平过一次，后来他一把火烧光了对方祖祠。如今墙基都长出了野草，可他知道，只要有人敢再踩进来，火还会烧起来。
“怕了？”他忽然开口。
底下没人应。
“他们要的是控制。”陈凡抬脚踏上梯子，一步步往上走，“我给的是路。谁都能走，但能走多远，得看自己有没有本事接。”
他完，将玉笔按在石板上。第一笔落下时，整座城池像是轻轻震了一下。那字迹泛起微弱金光，随即隐去，仿佛只是错觉。
可紧接着，空变了。
一道金色雷纹从屋顶中心蔓延开来，像蛛网般向四面扩散，越过屋脊、跨过街巷，最终覆盖了整个北域城池。空中电光隐隐流动，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正在苏醒。
有弟子惊得后退半步：“这是……结界？”
“不算结界。”药站在角落，盯着手中一块测灵盘，“更像是共鸣阵。以《紫霄雷法》的符文为引，激活霖间的雷气脉络。现在整座城都在它的笼罩下，外来者若不懂雷法运转规律，连靠近都会被排斥。”
人群安静下来。
陈凡站在屋顶边缘，收起玉笔，扫视下方：“想学雷法？拿九品雷晶、千年雷髓来换。基础篇十颗雷晶，进阶篇百颗。每日限授三人，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就有个穿灰袍的老修士挤上前，怀里抱着个布包：“老夫这里有三颗九品雷晶，换第一式‘引雷诀’，可够？”
陈凡看了他一眼，点头：“够。”
他跃下屋顶，落在广场中央。指尖轻抬，一道紫电自掌心窜出，在空中划出完整轨迹。那电光凝而不散，缓缓演化成一篇口诀图解，浮现在众人眼前。
“看清楚了。”他，“这是第一式的运行路线，记住便能练。但能不能用出来，还得看你体内经脉通不通得了这股劲。”
老修士看得眼睛发亮，当场盘坐调息，片刻后手指微颤，指尖竟也跳出一丝细弱电芒。他猛地睁眼，激动得声音发抖：“是真的！是真的功法！”
消息像风一样传了出去。
不到半，东荒、南岭、西漠的雷修都来了。有的背着雷晶矿块，有的捧着封存多年的雷髓玉匣，还有的干脆扛着整株雷击木。拍卖行门前排起了长队，登记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孙胖子忙得满头大汗，一边核对清单一边扯嗓子喊：“下一个！九品雷晶两颗加半株千年雷髓，凑不够不给算啊！后面别插队！”
“凭什么每只教三个？”有人不满地嚷。
“你当这是路边摊买糖葫芦？”孙胖子瞪回去，“功法是阁主的心血，教一个耗一次精气。再，你不服你也上去教一个试试？”
那人顿时闭嘴。
到了傍晚，库房已经堆不下。新送来的雷晶只能暂时码在院子里，一层层摞得比人还高。地下密库也被打开，专门存放那些品相极佳的千年雷髓和罕见雷系奇物。
“这生意……”孙胖子清完最后一笔账，喘着气走进后院，“比我爹当年卖豆腐还热闹。”
陈凡坐在灯下，正翻着今日的交易记录。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柳媚儿怎么？”
“她让人捎了话。”孙胖子咧嘴一笑，“这买卖比卖丹药还赚，情报费都翻倍了。”
陈凡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他合上册子，起身往外走。路过库房时停下，伸手摸了摸门外那堆雷晶。石头冰凉，表面却隐隐有电弧游走，像是活的一样。
“他们要是真想抢呢？”孙胖子跟上来，低声问。
“那就让他们抢。”陈凡望着远处灯火，“抢得走，算他们本事。但我不信，谁能一口气搬空这么多东西。等他们发现搬得越多，欠得越深，自然就停了。”
“您这是逼他们低头？”
“不是逼。”陈凡摇头，“是给他们机会。愿意换的，明还想讲规矩。真敢动手的，那就是不要脸了。到时候我再动手，也不算我先破局。”
孙胖子听懂了，嘿嘿笑了两声：“行，那我就让伙计们加个班，把登记簿重新誊一遍，免得漏了谁的名字。”
陈凡点点头，转身朝主楼走去。
色渐暗，城中那层金色雷纹仍未消散。它静静伏在空中，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守着这座不起眼的城。偶尔有外来的修士试图靠近，刚踏入边界，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推开，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那人揉着手臂，一脸惊疑。
“看不懂符文就别硬闯。”守门弟子懒洋洋地，“回去问问你们师父，《紫霄雷法》第一式怎么走脉，再来吧。”
夜更深了些。
陈凡立在库房门前，看着最后一车雷晶被推入地库。风吹动他衣角，发丝掠过眉梢。他没动，也没话，只是站着，像一根钉在原地的桩子。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响。
城外山路上，几点光影正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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