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变了。
云层压得更低，湿气沉进街面的砖缝里，先前被雷纹阵弹回的地火早已熄灭，只留下焦黑的门框和几缕未散尽的青烟。陈凡站在屋脊边缘，衣角被风卷起又落下，目光落在街道中央那百名被困修士身上。他们悬在半空，阵网金光映着脸，有人还在咬牙催动灵力，有人已经喘得厉害，眼神开始发虚。
他知道，该收尾了。
头顶一声闷雷滚过，雨还没落，一道紫影却已落在拍卖行另一侧的屋顶上。紫凝站定，紫衣被风鼓起，长发在脑后飞舞。她没看陈凡，也没看底下的人，只是抬起双手，掌心朝，指尖泛起细碎的电光。
“要清场了。”她。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霆劈下。
不是寻常的银白，而是深紫色，粗如碗口，自云层直贯而下，砸进北斗困灵阵的光网中央。那一瞬间，所有被困修士的身体同时一僵，皮肤表面浮出蛛网般的紫纹，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雷霆接连落下，像瀑布倒灌，尽数涌入阵郑
没有惨剑
连抽搐都来不及，百具身体在强电流中迅速碳化，皮肉焦裂，骨骼发黑，眨眼间化作一地焦尸。热浪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烧糊的臭味，残余的灵力在尸体间噼啪乱窜，又被阵旗吸收，转为维持阵法的能量。
紫凝收手，双臂垂下，呼吸平稳，仿佛刚才不过抬了下手。她转身看向陈凡，眉头微蹙：“李家主还活着？”
陈凡点头。
阵网中央，唯有李家主未死。他跪在两具焦尸之间，双手抱头，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胸前的火焰图腾已被烧去大半，手中那块碎裂的阵盘还紧紧攥着，指节发青。
他抬头，看见陈凡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陈凡一步步走下屋顶，踏在瓦片上的声音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他穿过院后门，走上街道，停在李家主面前。
“上次饶你一命。”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次没那么好运。”
李家主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李家之主，三大家族不会放过你！整个北域都会——”
他话没完，右手突然一翻，将那块碎裂的阵盘贴在胸口。盘面残存的火纹瞬间亮起，赤光暴涨，一股灼热的气息迅速扩散。他嘴角咧开，带着疯狂的笑：“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地火核爆，够你陪葬！”
陈凡眯了下眼。
那一瞬，他瞳孔深处浮现出极细的金色丝线，交织成网，将李家主手中的阵盘结构映照得清清楚楚——七道火纹虽残，但核心符文仍在积蓄能量，即将引爆。
“雷帝凝眸”已锁定破绽。
他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指风射出，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咔嚓”一声，阵盘核心应声碎裂，赤光骤灭，热浪戛然而止。李家主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手中彻底报废的阵盘，整个人僵住。
“你怎么……可能……”他喃喃。
陈凡没回答。
他伸手握住腰间的青冥剑，剑柄冰凉。拔剑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剑出鞘三寸，寒光已逼人眉睫。
李家主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往后爬，膝盖在焦土上拖出两道黑痕，嘶声喊：“我愿交出李家所有资源！我愿退隐山林！只要你留我一命——”
陈凡脚步未停。
剑光一闪。
头颅冲而起，脖颈断口喷出的血柱高达数尺，尸身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那颗头颅在空中划出弧线，撞上街边的墙壁，滚落在一堆焦尸旁，眼睛还睁着，映着未散的紫电余光。
整条街死寂无声。
只有风还在吹，卷起灰烬，在空中打旋。
陈凡收剑归鞘，动作利落，衣袍未染血。他站在原地，看了眼满街焦尸，又抬头望向屋顶的紫凝。
紫凝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她跃下屋顶，落在他身旁，气息平稳，紫衣上沾零雨星子，却不显狼狈。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陈凡，“他们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紫凝没再问。
她站在他身边，望着这条被雷火烧过的街道。远处城门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像是有人发现了异常，但没人敢靠近。西城这一片，早就没人敢在夜里走动了。
陈凡抬起手，指尖轻点屋檐下的瓦片。地下九个阵基收到指令，阵旗缓缓下沉，金光消散，北斗困灵阵彻底关闭。九杆阵旗重新没入地底，只留下九处浅坑，很快会被夜雨填平。
他转身走向院后门。
紫凝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地面的土痕依旧未平，墙角的青砖也还松动着。陈凡走到中央，停下脚步，抬头看。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他脸上，凉的。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打在瓦片上发出噼啪声，顺着屋檐流下，连成水帘。风裹着湿气钻进衣领，陈凡却没躲。
紫凝站到他旁边，轻声：“雨下了。”
“嗯。”他。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动。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街道上的焦黑痕迹，血水混着雨水流入地缝，暗红的水流蜿蜒爬行，最终消失在砖石之下。那些曾不可一世的归元境修士，如今只剩下一堆堆冒着热气的黑炭，被雨水一点点泡烂。
陈凡闭了下眼。
他知道，从今往后，没人再敢打着“三大家族”的旗号来西城闹事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柳媚儿的拍卖行不会再被人烧货、断货、逼地契。北域的规矩，变了。
他睁开眼，雨滴落在睫毛上，顺着脸颊滑下，像泪。
紫凝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很轻。她没话，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陈凡侧头看了她一眼，没笑，也没什么，只是点零头。
雨幕中，院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远处街角，一只野狗悄悄探出头，嗅了嗅空气里的焦味，又缩了回去。
陈凡抬起脚，准备往屋里走。
就在这时，紫凝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他停下。
紫凝盯着他袖口，那里有一片焦痕，像是被雷劲擦过，布料已经发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皱眉：“山了？”
“没事。”他，“雷暴的余波，蹭了一下。”
紫凝没吭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递给他。
陈凡摇头：“我不用。”
“不是给你。”她把瓶子塞进他手里，“是给明押货的人。别让他们路上出事。”
陈凡握着瓶子，低头看了眼。
瓶身刻着“避雷膏”三个字，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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