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街面上的喧嚣也淡了下来。阳光斜照进窗棂，在桌角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灰尘在光里浮着，慢慢飘落。
雅间的门被推开时，陈凡没抬头。他还在看那枚青铜令牌，指腹顺着背面的裂口来回摩挲。茶已经凉了，杯沿上留着半圈浅浅的印子。
柳媚儿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她把门虚掩上，脚步轻得像是怕惊了什么，走到桌边才开口：“你刚才那一手，不只是为了出风头吧？”
陈凡抬眼看了她一眼，放下令牌，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发现早就不冒热气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平平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想让人闭嘴。”她拉过椅子坐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现在是没人敢话了，可麻烦不会少。赵烈能咽下这口气，别人未必。”
陈凡没接话。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这是中域最近缺的东西，九品雷晶、千年寒髓、三生魂木……都是炼高阶丹药和布阵用的硬货。外面收不到，价格炒得一比一高。”
陈凡低头扫了一眼，纸面写得密，字迹利落，一条条列得清楚。他目光停在“九品雷晶”四个字上，手指点零：“这种东西，不是只有大势力才拿得动？你怎么收？”
“我有路子。”她收回纸，指尖在“九品雷晶”那行轻轻一划，“北域十三城，每一家坊市都有我的人。只要价给到位，东西能一点点抠出来。问题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不缺渠道，缺的是撑得住场面的人。”
陈凡看着她。
“三大家族盯我很久了。”她得直白，“我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就换法子阴我。上个月西城拍卖行的地契被人动手脚，差点被官府收走；前两运货的车队在山道翻了车，十箱灵材全毁。明面没人动手，可我知道是谁干的。”
她把纸重新摊开，推回他面前：“只要你愿意帮我挡住这些暗招，这些东西，我能给你独家收。”
陈凡没立刻答。他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也不重。过了片刻，他才问：“我凭什么替你挡刀？”
“因为你现在最需要这些材料。”她迎着他目光，没躲，“你刚展了威，可威风不能当饭吃。没有资源，再强的手段也撑不了多久。你在雷池里补全的《紫霄雷法》，下一步要冲四层，靠什么？靠那些普通雷纹石？不够。你需要真正的高阶雷源，而我能给你。”
陈凡没动，也没反驳。
她继续：“你出手一次，震慑全场，那是短痛。但背后那些人不会死心。他们会等你松懈，会找你的破绽。而我，能在他们动手前知道消息。情报加实力，才是活下来的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贩收摊的声音，还有马蹄踩过青石板的闷响。
陈凡终于伸手，把那张纸拿了起来。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问：“你要我怎么帮？”
“很简单。”她，“只要他们敢动手，你就出面。不用你守着，也不用你管日常经营。但一旦有事，你得在。”
“如果我不在呢？”
“那就提前告诉我。”她看着他，“我可以拖时间，也可以换地方。但我需要一个底牌，一个能让所有人忌惮的存在站在我这边。”
陈凡把纸折好，放进怀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了不少，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两人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
“你三大家族。”他背对着她，“他们为什么不动真格的？”
“怕。”她笑了笑，有点冷，“怕惹出更大的乱子。北域十三城，表面归官府管，实际上谁不知道是他们在分地盘？可要是真闹到兵戎相见，上面的人不会坐视。所以他们只能用阴的，逼你自己撑不住，退出去。”
“那你撑到现在，明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是不省油。”她点头，“但我一个人，顶多周旋。多了你，我们就能反过来压他们一头。”
陈凡转过身，靠着窗框，看着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她语气没变，“你不讲规矩，下手狠，不怕结仇。可你也守信。孙胖子能活到现在，铁蛋能从矿场出来，都不是偶然。你护你的人，这一点，我很清楚。”
陈凡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打断。
“我不指望你当善人。”她，“我只想要个公平的合作。你给我撑腰，我给你资源。你不需要信我，我也不会信你全透底。但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占谁便宜。”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以前也这么合作过？”
“试过。”她摇头，“上一个联手的修士，被三大家族收买了。他拿到好处，转身就把我的进货路线卖了。结果我赔了三年的本，差点关门。从那以后，我不再找那种贪心又没底气的。”
“所以你选我，是因为我够狠？”
“因为你不怕狠。”她看着他，“你连赵烈都敢废一只眼，还怕得罪几个家族？你不是为了立威才这么做，你是真的不在乎。这种人，才靠得住。”
陈凡没笑，也没否认。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枚青铜令牌，看了看，又放下。
“可以。”他。
柳媚儿眉梢微动：“你答应了？”
“答应。”他点头，“你的情报网，加上我的实力，我们能做成北域最大的跨界贸易。不只是雷晶寒髓，以后只要是稀缺的，都能走这条线。你负责收，我负责保。谁想动，就让他知道代价。”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急着高兴，而是问：“万一哪你走了呢？去中域，或者更远的地方？”
“只要我在北域一，这个承诺就在。”他得干脆，“你要不信，可以设契约束。我不怕签。”
“不用。”她摇头，“你既然了，我就认。签契约束的是弱者，我们这种人，话比纸有用。”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纸重新收进袖中，动作利落：“那我先让人整理一份详细的资源清单，明送过来。另外，西城那边最近不太平，我已经收到风声，可能会有人动手。你要是有空，最好去看一眼。”
“什么时候？”
“就这两。”
“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陈凡。”
他没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暗的色。
她开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陈凡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怀里的那张纸。外面街上，最后一波行人正匆匆赶路，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摸出传讯符，捏在手里，没激活。过了几息，又放回去。
桌上的茶彻底凉了，杯底沉着一点未化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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