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焦土上刮过，卷起一层灰白的尘。陈凡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他背着紫凝，肩头压着她的重量，右臂骨折的地方一阵阵发木，像是被冻住的铁条插在皮肉里。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没停。
紫凝趴在他背上，额头贴着他汗湿的后颈，呼吸很轻，断断续续的。她没话，手指还勾着他脖子，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摔下去。
他们身后，那道裂痕已经闭合，地表平整如初，只有一圈暗金色的符文浅浅浮着，像刻进石头里的旧疤。青冥剑的剑柄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敖风站在封印阵边缘，身上铠甲裂了数道口子，左肩渗着血。他看着两人一步步走来，没动，也没迎上去，只是低声道：“站住。”
陈凡停下，没回头。
“此战多谢二位。”敖风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砾，“若无你们，今日封印必破。”
陈凡嗯了一声，没接话。
“但有些事，我必须清楚。”敖风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进焦黑的泥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混沌青莲，不是北域之物。”
陈凡这才转过身，动作很慢，生怕颠到背上的紫凝。他盯着敖风，眼神没什么波动，像是在等下一句。
“它是龙族的至宝。”敖风抬手，掌心向上，一团微弱的光浮现出来，是半片莲花虚影，通体青白，边缘泛着金纹，“上古时，雷帝借走它，用来镇压魔神。那一战后，混沌青莲碎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北域，成了封印核心；另一半，一直藏在中域的龙族圣地。”
紫凝微微抬头，眼皮掀开一条缝，看了眼那团光影。
“我们一直知道它在北域。”敖风收回手，光散了，“但不敢来取。一来，封印未稳，强行移动会引发反噬；二来……这东西，沾了雷帝的气息，外人碰不得。只有能引动雷泽本源的人，才能触碰它而不被反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凡脸上：“你做到了。你打出的那一印，不只是涅盘之力，还有青莲的共鸣。它认你。”
陈凡没动，也没话。
“龙王让我来传信。”敖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函，通体乳白，表面浮着一道金线，蜿蜒如龙形，“请陈阁主亲赴龙族圣地，共寻完整的混沌青莲。”
他双手递出。
陈凡没立刻接。
“共寻？”他问。
“不是索取，也不是交割。”敖风声音沉了些，“是合作。完整青莲关系三界安危，单靠龙族护不住，单靠外力也拿不稳。龙王的意思是，你既然能引动共鸣，就有资格参与后续之事。”
陈凡看了眼紫凝。
她轻轻点头，声音极低：“接吧。”
他伸手接过玉函。入手温润，像是刚离体温的玉石。他翻看了一面，没打开，只是捏在手里。
“为什么现在？”他问。
“因为封印已成，时机到了。”敖风道，“再晚一步，消息走漏，反倒生乱。北域、中域、下界，都有人盯着这东西。龙族不想独占，也不想它落进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陈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函，又抬头看向那道已闭合的裂痕。
“你们早知道它会脱困？”
敖风沉默片刻，点了下头：“感应到了波动，但不确定时间。我们布阵，也是为了防这一手。没想到它藏得这么深，故意示弱，等你们把阵法推到临界点才动手。”
“所以，我们是在替你们补漏？”
“不全是。”敖风摇头，“你们保住了封印根基，否则九转涅盘丹也压不住。这是实打实的功劳。龙王不会忘。”
陈凡没再问。
他转身，慢慢蹲下，让紫凝滑下来，脚踩到地上。她扶着他的肩膀，站稳了，腿还在抖，但能撑住。
“你还能走？”他问。
“能。”她，“歇一会儿就校”
陈凡站直，把玉函收进怀里，右手垂着，左手搭在青冥剑鞘上。他看向敖风：“龙族圣地在哪？”
“中域东陆，云海尽头，有九座悬山。”敖风道，“我会安排传送阵，送你们到边界。剩下的路，需你们自己走。一是试炼，二是防备有人冒名顶替。”
“试炼？”紫凝皱眉。
“不是为难人。”敖风解释，“是规矩。混沌青莲所在之地，禁制重重，非有缘者不得入。龙族自己人也要过三关，外人更不能例外。”
陈凡点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敖风退后一步，“你们刚经历大战，伤势未愈。龙王了，给你们十日休整。十日后，若愿前往，便以玉函为引，到北域东境的‘龙脊台’汇合。我在那里等。”
他完，转身要走。
“敖风。”陈凡突然开口。
敖风停下，回头。
“雷帝和龙族，是什么关系？”
敖风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那是上古的事了。具体如何，连龙王也不全知。只知道那一战后，雷帝消失，青莲分裂，龙族开始守另一半。其余的……恐怕只有找到完整青莲，才能揭开。”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雷帝借青莲，不是强夺，是借。龙族欠他一个人情。”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却走得坚决。
原地只剩下陈凡和紫凝。
风又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远处，几名龙族修士正拖着伤员往营地走，没人话，也没人回头看。
紫凝靠着青冥剑站着，一只手按在胸口，缓着气息。她侧头看陈凡：“你打算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陈凡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玉函，指尖隔着衣料触到那道金线，“不去，反倒显得怕了。”
“可龙族不是好打交道的。”她提醒，“高傲，讲规矩，最看不起出身低的。你一个北域来的，还是人族，他们真会让你碰他们的至宝？”
“他们现在没得选。”陈凡淡淡道，“魔神能脱困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他们需要能引动青莲的人。而我，已经证明了。”
紫凝没再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陈凡抬头，望向边。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落在封印阵中心。那里的符文又闪了一下，随即隐没，像是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他伸手，将插在地上的青冥剑拔了出来，背回身后。剑鞘与肩甲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回去吧。”他，“先养伤，再动身。”
紫凝点点头，扶着他没受赡那边胳膊，两人缓缓往营地方向走。脚步不稳，却一步一步踩得实在。
风吹起陈凡的衣角，怀里的玉函贴着胸口，温温的，像是藏着一团没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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