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门槛上，木阶被晒得发白，几道浅痕还留在地上，像是雷火燎过留下的印子。街边人群没散，三三两两地站着，目光时不时往丹铺里瞟。那颗金纹玄灵丹还摆在玉盘中央，光一照，金线就闪一下，看得人心里发痒。
陈凡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白布，轻轻盖在炉口上，动作不急不慢。紫凝从丹房角落走出来，托盘里多了几块雷纹石，她看了一眼门外的人群，低声问：“还炼？”
“趁热。”陈凡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这丹，不止能看。”
话音落下，他伸手从玉盘中取出那颗变异雷纹丹，指尖轻抚表面的金纹。围观修士屏住呼吸，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他们刚见过雷火反颇场面，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陈凡没等谁先出价，抬眼看向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修士。那人胡子花白，腰背微驼，袖口补丁摞着补丁，正死死盯着那颗丹药，手攥得发白。
“您卡在归元初期多年了吧？”陈凡把丹递过去，“搐正对症。”
老修士一愣，没敢接：“我……我没带够灵石。”
“不用。”陈凡把丹放进他掌心，合上他的手，“首单赠礼，不收钱。”
老修士抖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丹，金纹映着日光，像一道活的光在游走。周围裙吸一口冷气，有韧声道：“真送？”
“我了，消费满十颗下品灵石，都可领一页残谱。”陈凡转身拿起一枚空白玉简，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今日起，凡在我铺子里买丹的，皆可得《九转引气诀》残页一页。集齐九页，自成全篇。”
“哗——”人群炸了。
“《九转引气诀》？青岚宗的秘传功法？”
“他怎么会有？还敢分？”
“是不是假的？练岔了可是要废根基的！”
议论声四起，有人不信，有人心动，更多人是惊。那可是北域三大基础功法之一，青岚宗靠它立宗百年，从不外传。如今陈凡一张口，就要拆成九份往外送？
就在这时，陈凡眉心忽然一震。
一道淡金色光幕无声浮现，悬在丹铺门前半空。光幕中，一幅经络图缓缓展开——九条灵力回旋路径层层嵌套，第九转处灵气回流如环，与丹体表面的金纹走向完全一致。
“这是……”紫凝眯起眼，指尖微微一动。
光幕静静悬浮，无人触碰，却清晰无比。每一笔线路都像是刻进空气里的符文，连最细微的转折都分毫不差。而那第九转的关键节点，正与雷纹丹的灵力轨迹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陈凡低声，“这丹的药力走向，本就暗合《九转引气诀》第九转的破关路径。服下搐，灵气自会牵引周运转，堵点自通。”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已有归元境修士按捺不住。一人冲上前，掏出一把下品灵石拍在柜台上：“我要一颗玄灵丹！再加一页残谱！”
“我也要！”
“算我一个！”
瞬间围上来七八人，争着付灵石。陈凡不动声色，一一接过，每成交一笔，便从玉简中分离出一片残页，递出去。紫凝站在一旁，默默清点灵石，眼神却一直扫着街角。
街对面，一处屋檐阴影下，周明远站在那里。
他没走远。原想着等陈凡失态、收摊、狼狈退场，再回来踩上一脚。可他没想到，对方非但没退，反而把一颗丹玩出了花。
“《九转引气诀》……”他盯着半空中的光幕，脸色铁青，“那是我青岚宗压箱底的东西，他一个弃徒，哪来的全图？还能推演到与丹纹契合？”
他身后六名弟子也僵着脸。有人声嘀咕：“大长老……咱们宗门也没把这功法教全啊，第九转一直是残缺的……”
“闭嘴！”周明远低喝一声，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当然知道第九转是残的。当年老祖只留下前八转，第九转靠历代长老自行参悟，至今无人真正贯通。可陈凡不仅拿出了全图，还用一颗丹证明了它的有效性。
更让他吐血的是——那功法，现在成了卖丹的赠品。
“狂妄！”周明远咬牙，袍袖猛地一甩，转身就走。
六名弟子慌忙跟上。来时七人成列，气势逼人；如今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凌乱，像逃一般拐进了长街深处。
丹铺前，交易还在继续。
“掌柜的，我买两颗聚气丹，能换几页？”
“三页不行，两页总行吧？”
“我带了药材，能不能抵灵石？”
陈凡一一应下，手不停，语不疾。紫凝把收到的灵石分类放好，余光瞥见那老修士还站在原地，捧着丹药发愣。
“还不回去试试？”她问。
老修士摇头：“我不急。我就想看看……这功法，是不是真的。”
他抬头望着半空中的光幕，手指微微颤抖：“我练了三十年，卡在初期，连经脉都摸不清。刚才那一瞬，我好像……看见了路。”
紫凝没话，只是轻轻点头。
陈凡这时已将最后一片残页送出，手中玉简变得透明。他抬手一召，光幕缓缓收回眉心，消失不见。
“图谱收了？”有人急问。
“每日辰时，图谱现形一炷香时间。”陈凡道，“想记的，趁早。”
众人哄然，纷纷掏出纸笔，甚至有人直接用指甲在手臂上划记号。生怕错过一分一毫。
紫凝走到他身边，低声：“你真要把这功法拆开送？”
“不是送。”陈凡摇头，“是让他们自己拼。九页散落各处，早晚有人凑齐。到时候，要么拿来换丹，要么……拿去抄录贩卖。无论哪种，都是在替我传。”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青岚宗靠垄断吃饭，我就把饭碗砸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规矩。”
紫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知道，这男人从来不做无用的事。一颗丹，一页谱，看似随意，实则步步都在撬动北域的根基。
街面渐渐安静下来。买丹的人拿了东西陆续离开，剩下几个没灵石的，还在门口徘徊，眼巴巴望着炉口。那颗雷纹丹已经不在了，但金纹的影子好像还浮在空气里。
陈凡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柜台。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紫凝抱着托盘往丹房走，经过他时低声：“雷纹石用完了，得补货。”
“嗯。”陈凡应了一声，没抬头。
门外阳光斜移，照在门槛上。那几道浅痕还在，边缘被风吹得有些发毛。一只蚂蚁顺着木缝爬出来，沿着焦黑的痕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触角轻轻摆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陈凡擦到柜台一角，手指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街道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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