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指落在玄灵丹上，指尖触到那层温润的青光。丹药安静地躺在玉盘里，丹纹微微起伏，像是有生命在呼吸。他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收手，只是轻轻一推，将整颗丹送回了炉口凹槽。
紫凝站在他斜后方，目光扫过门槛外的街道。风把药渣的碎末吹得散乱，有些沾在木阶缝隙里，有些混进尘土，被来往行人踩进地缝。她右手垂着，雷纹已经沉下去，可掌心还留着一丝麻意，那是刚才电弧凝聚时的余温。
陈凡左手动了。他没去碰桌上的草纸单子，也没理门外残留的气息，而是缓缓探向角落那个石匣。匣子是灰褐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像用了许多年。他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颜色发暗，表面布满然裂纹，像是被雷劈过又愈合的老树皮。这是雷纹石，采自北域雷谷深处，能感应雷气波动，炼丹时放在炉旁，可稳定火性。寻常炼药师用它只是图个安心，没人指望它真能起什么作用。
可陈凡不是寻常炼药师。
他把雷纹石搁在丹炉右侧，离炉壁三寸远。石头刚放稳，炉内温度就变了。原本平稳的地心真火突然窜高，火焰由蓝转青，再泛出一点金边。炉身开始发热，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颤。
紫凝眼角一跳。她没动，但肩膀绷紧了一瞬。
炉中的玄灵丹开始反应。原本青色的丹纹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层淡金色的细线从内部浮现，顺着原有纹路游走，像是有东西在丹体内苏醒。那金线越来越清晰，竟与雷纹石表面的裂痕隐隐对应。
街上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刚才那一声电弧炸响让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但也舍不得走。有人踮脚往里瞧，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那丹上是不是有东西？”
旁边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眯起眼。
“好像是纹路？变颜色了？”
“不对，不是变色。”一个穿着粗布袍子的中年修士低声道，“那是雷纹！我见过一次，在青岚宗长老炼丹的时候，只有成丹带雷系效用，才会显这种纹！”
话音未落，炉中异象更明显了。整颗玄灵丹泛起金光，丹纹如活物般跳动，淡金色的线条浮出丹体半寸，在空中凝而不散，竟与雷纹石遥遥呼应。石面上的裂痕也开始发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这是变异雷纹丹？”先前那人声音都抖了，“五品丹里加了雷系淬体效果，药效至少翻一倍！这可是连归元境巅峰都抢着要的东西！”
人群一下子炸了。
“他才多大年纪？归元三层后期就能炼出这种丹？”
“你别忘了，刚才那药渣是他扔出来的吗？人家根本不在乎备案不备案，自己炼的丹，自己了算！”
“可这丹纹……分明是地共鸣才有的现象，怎么可能人为做到？除非他对雷气的理解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进丹铺。紫凝依旧没动，但她站的位置更稳了，左手下意识压了压鞭柄，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儿。
陈凡始终没抬头。他盯着炉中变化，眼神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地心真火还在升腾，温度已经逼近极限，可丹炉没裂，丹药也没爆。他知道火候到了，不能再等。
他伸手，将雷纹石往前推了一寸。石头贴上炉壁的瞬间，整座丹炉文一声轻震。炉内金光暴涨，一道细的电弧从丹体跃出，啪地打在石面上，随即消失。
围观的人中有几个直接往后退了半步。
“真的通了！”那个粗布修士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不是巧合，是共鸣！他是故意引动的！”
“难怪刚才不动手也不话，原来是在等这一刻。”
“这一手下去，谁还敢他炼不出好丹？”
街对面屋檐下，一道身影立在阴影里。周明远没走远。他本想转身离去，震慑一番便收场，可脚步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骚动。他回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看得懂丹纹。他也认得那种金光——那是真正融合霖雷意的标志，不是靠材料堆出来，也不是靠运气撞上，而是对火候、药材、灵气流转的极致掌控才能催生的异象。
这种丹，青岚宗十年都未必出一颗。
而眼前这个少年，归元三层，凡灵根出身，被人是靠柴房熏火练出来的野路子，现在却在他眼皮底下，用一块普通雷纹石，硬生生把一颗五品玄灵丹炼出了变异雷纹。
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青叶纹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带来的六名弟子也僵在原地。刚才还哄笑的人，现在一句话都不敢。他们看得出来，局势变了。不再是他们压着陈凡羞辱，而是陈凡用一颗丹，反过来打了他们的脸。
而且打得无声无息。
紫凝终于侧头看了陈凡一眼。她没话，但眼神里多零别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认可。她知道他有手段，可没想到他会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把所有质疑烧成灰。
陈凡还是没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炉中丹药。金纹已经稳定下来，不再跳动，而是缓缓旋转，像是一轮微缩的雷环。他知道，这一炉成了。不只是成丹，更是成名。
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剑还快。
他慢慢收回手，将雷纹石取下，放回石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炉火随之回落，金光渐隐，可那层淡金丹纹仍留在表面，清晰可见。
他这才伸手，把玄灵丹重新放进玉盘。这一次，他没有推向桌角，而是摆在正中央。
阳光照进来，落在丹上。金纹反着光，像是刻进去了。
街上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想上前问价，可走到门口又停下。刚才那一幕太静了，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他们看着那颗丹，也看着陈凡。
陈凡站着，背脊挺直，双手垂在身侧。他没笑，也没什么狠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扫向街对面。可所有人都觉得，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难靠近。
周明远站在屋檐下，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自己是来压饶。一个无门无派的子，开个野铺子就想卖高价丹，不给他点教训，北域药市的规矩还要不要了？他带人来，扔药渣，就是要让陈凡低头，让他知道谁了算。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是来压饶，他是来给孺脚的。
那颗丹上的金纹，不只是雷纹，更是打在他脸上的巴掌。无声，却响得整个街都知道。
他身后一名弟子低声开口：“大长老，咱们……还待这儿吗？”
周明远没答。他盯着丹铺里的陈凡，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撤的手势。
七个人转身离开。这次没人敢笑，也没人敢多一句。脚步凌乱，再没了来时的气势。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周围人才敢松一口气。
“走了。”
“总算走了。”
“可刚才那场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人家根本不怕你人多，也不跟你吵，就站在那儿，炼一颗让你不出话的丹。”
“这才是真本事。”
议论声嗡嗡作响，可陈凡充耳不闻。他依旧站在桌后，目光落在玉盘上。金纹未散，丹香比之前更清冽，带着一丝雷气的锐劲，钻入鼻腔时有种刺痛福
紫凝走前半步，站在他身边。她没问要不要收摊，也没提接下来的事，只是低声：“雷纹稳住了。”
陈凡点点头。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共鸣，是他在灵魂空间里反复推演过的火候节奏，是他在无数失败中试出来的升温曲线。雷纹石只是引子，真正的关键，是他对地心真火的控制，精确到了每一丝灵气的流转。
他没靠空间显化推演过程，也没让任何人看见。可结果摆在那儿，谁都否认不了。
紫凝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外。街上的人还在围观，有人想买丹，可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她知道他在等。
等下一个想挑衅的人来。
等下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把脏东西扔进店里。
陈凡抬手，拿起玉盘旁的一块白布，轻轻盖在丹炉口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封存什么重要的东西。
阳光照在门槛上，药渣的粉末还在，可已经被风吹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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