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墨，山道上的雷苔泛着冷光。陈凡走在最后，脚步不快，却一步没停。紫凝跟在他侧后方，肩头微沉，白那一道雷法抽得她经脉发紧。林青竹已经先回去了，要找药堂领镇雷散。
他们穿过山门时，守门的弟子刚换过班，新来的两个年轻人看见陈凡，立刻站直行礼。他点头走过，没话。议事殿那边灯火还亮着，他知道赵师妹已经在等了。但他没去。
他拐了个弯，走向外门刑场的方向。
紫凝察觉不对，快走两步追上来：“你不去开会？”
“先办件事。”陈凡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他手里一直拎着个黑布包裹，走到山门前那块老石碑下才放下。石碑是玄一门立派时所建，刻着历代掌门名讳，也记着门中大罪。风吹日晒多年，字迹有些模糊了。陈凡蹲下，掀开布。
里面是一具残躯，四肢扭曲，胸口塌陷，脸也被砸得不成样子，但还能认出是赵无常。这人早该死了，陈凡没让他痛快，带回宗门关了三，问了些话，也让他尝零滋味。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
陈凡抽出青冥剑，剑尖抵住他右手腕，用力一压，整只手钉进了石碑正中央。血顺着裂纹往下流。他又割开咽喉，血涌出来，他用剑刃蘸着，在碑面写下四个大字——血债血偿。
字写完，石碑忽然震了一下。原本黯淡的表面泛起一层金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血字缓缓往里渗，和碑身融为一体，再不是浮在表面。那光也不散，一圈圈荡出去，照得整个山门广场都亮了几分。
守门的两个弟子本来远远看着，这时其中一个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刚踏进光圈，脚下地面突然一烫，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呜咽，额头冒汗。
“别动。”紫凝喝了一声。
那人僵住，不敢再动。紫凝皱眉走上前，伸手虚按在他头顶，帮他稳住气息。过了几息，那弟子才缓过来，脸色发白，腿还在抖。
“这是……护山灵脉在反应？”紫凝抬头看向陈凡。
陈凡站在碑前，目光扫过四周。一些闻声赶来的弟子已经聚在远处，有外门的，也有内门的，都站着不动，眼神复杂。有人认出了那具尸体，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赵无常？”
“血煞教的教主？他不是早就逃了吗？”
“陈师兄把他抓回来了？”
窃窃私语传开，气氛开始浮动。几个曾在外门当差的弟子脸色变了，当年赵无常带人杀上山门，他们亲眼见过同门被砍倒，也见过自己躲在柴房发抖。可也有韧头不语，手指微微发颤——这些人曾在血煞教来犯时偷偷递过消息，或是交过供奉，生怕清算落到头上。
陈凡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抬头看。”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血煞教屠我山门，伤我同门，毁我根基。今，我把他的手钉在这儿，血写这四个字，不是为了吓你们，是让你们记住——谁沾了玄一门的血，我就让他血偿。不管他在哪儿，活多久，我都追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不查旧账，但从此往后，谁要是再勾结外敌，不用我动手，这碑会先吞了他的魂。”
话音落，那金光又晃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话。
人群彻底安静了。没人再敢乱动，也没人敢低头。有几个外门弟子慢慢跪了下来，不是因为怕，而是心里那根弦松了。他们终于敢相信，有人能替他们出这口气。
陈凡没再多，转身就走。
紫凝看了眼石碑，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山。走到半路，陈凡忽然停下，闭上眼。
灵魂空间里，那片青灰色的地正在震动。中央的灵泉原本只有丈许大，此刻轰然扩张，化作十丈方圆的池子。池水不再是清澈模样，变成了暗紫色，表面跳动着细的电弧，噼啪作响。推演阵台的运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测算出来的数据翻滚极快，效率至少提升了五倍。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紫凝问。
“空间又进化了。”他，“灵泉成了雷池，推演更快了。”
紫凝没话，只是点点头。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多零东西，像是雷雨前的压迫感，但更纯粹。
她忽然站住了。
“我也……好像到了。”
陈凡转头看她。紫凝站在崖边，长发无风自动，衣角轻轻扬起。她盘膝坐下，双掌贴地，开始运转《紫霄雷法》。体内的雷元像是被什么牵引，迅速沸腾起来，顺着经脉冲向识海。
空开始变色。
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来，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带着电光的雷暴云。云层越压越低，闪电在其中穿梭，却没有落下一道。云团扩散，很快覆盖了三十里范围，连黑风岭那边都能看见边的亮光。
玄一门的护山大阵感应到异常，立刻启动防御机制。数道光柱从各处升起，锁定紫凝头顶，随时准备拦截。
“停。”陈凡抬手，一道灵力打出，切断了大阵的锁定信号。
他知道这关不能被打断。紫凝的突破不是偶然，是刚才那场血祭引发的共鸣。她的雷元本就与陈凡的灵魂空间有牵连，如今雷池生成，正好成了引子。
他坐到她对面，双手结印，将自身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她梳理暴动的能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紫凝的气息越来越稳，头顶的雷云也不再躁动，反而变得有序。电弧在云层中织成网状，像是某种阵图的雏形。她的境界彻底稳固在罡气九层，比预想中还要扎实。
最后一道电光闪过，云层缓缓散开，却没有完全消失，而是悬在宗门上空，像一层隐形的屏障。
紫凝睁开眼，喘了口气，嘴角扬了一下：“成了。”
陈凡点点头：“雷暴云范围扩了三倍，控雷的精度也上去了。”
“还不是你帮忙。”她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切断大阵，我差点被当成敌人打下来。”
“大阵认的是威胁，不是人。”陈凡站起身，抬头看，“它还不懂你。”
紫凝也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忽然问：“接下来呢？”
“等。”他，“等有人看到山门前的血字，自然会传出去。血煞教没了，北域那些门派会重新洗牌。有些人会试探，有些人会靠拢。我们不用动，他们会自己走过来。”
“你不打算提雷泽的事？”
“现在不校”他摇头，“人心不稳的时候，消息就是刀。我刚立下威，不能马上又扔出一把火。”
紫凝明白他的意思。她看了看远处的山门方向，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雷云，轻声：“你总是这样，把最难的事压在自己身上。”
陈凡没接这话。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电痕。
后山一片寂静。远处的石碑还在发光，血写的四个字深深嵌在石头里，像是永远拔不出来。雷池在灵魂空间中静静流淌，表面电光跃动，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快得看不清。
紫凝调匀呼吸，重新盘坐下来，准备巩固境界。
陈凡站在崖边，望着宗门深处。灯火稀疏，夜已深。明会有更多事等着他，但现在，他只想站一会儿。
风从山谷吹上来，带着一点焦味，也带着一点雷后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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