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演武台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片发白的亮斑。陈凡还站在高台边缘,手没离开鼓面,指缝里的血已经干了,黏在漆黑的鼓皮上,像几道暗红的划痕。台下人头攒动,七峰弟子尽数到场,挤满了整片广场。外门的站前排,衣衫不整,有人赤脚踩在石缝里,喘得厉害;内门的列后方,队形稍齐,但脸色都紧绷着,没人话。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不清的闷味,像是雨前的土腥,又混着点铁器放久聊陈气。他知道那是血魔逼近的气息,越近越沉。
他抬起左手,按了按腹部。那里有一块疤,烫穿皮肉的那种,每回用力过猛就会抽着疼。现在它正一跳一跳地扯着经脉,但他没动,只是把呼吸压慢,让雷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不至于炸开。
“血煞教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抖,像一块石头扔进井里,吣一声到底,“他们带了血魔,三百修士,要踏平北域,也要灭我们玄一门。”
底下的人群晃了一下,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同伴也没回头。
“他们想逼我们出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有认得的,也有叫不出名字的,“那我就成全他们。”
他抬手,指向北方。
“但我不会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话落,他拔出腰间佩刀。刀身不算长,是普通弟子用的制式兵刃,铁背厚刃,没什么出奇。他双手握柄,横举过肩,动作很慢,像是怕震到什么。
“血魔是死物,靠血气驱动,最怕纯阳雷劲。”他,“我们没有那么多灵丹妙药,也没有高阶阵法护山。但我们能练雷法。”
他深吸一口气,肋骨之间传来一阵拉扯感,像有根旧绳子卡在骨头缝里,一动就磨。他不管,手腕一翻,刀锋斜劈而下!
“轰——”
刀光炸出,银弧撕裂空气,直劈在台前三丈远的试刀石上。石面瞬间炸开,碎屑飞溅,一道焦黑裂痕蜿蜒而上,雷纹如蛇,在裂缝中游走不息,过了好几息才慢慢熄灭。
全场鸦雀无声。
他收回刀,刀尖点地,手背青筋微微突起。这一击没用全力,但也耗了不少神。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皮肤下还有一点电光在窜,细得像针线。
“这招疆雷光斩’。”他,“不用学会《紫霄奔雷诀》全篇,只要能在刀里引出一丝雷意,就能桑对付罡气境以下的修士,够用。”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可……我们没修过雷法。”一个外门弟子声,是个瘦高的少年,手里的剑还在抖。
“那就现在开始。”陈凡,“你们当中,有人灵根驳杂,有人经脉不通,有人连聚气都勉强。这些我都清楚。但现在不是挑功法的时候,是挑命的时候。”
他环视一圈,“练成,未必能活。不练,必死无疑。”
人群静了几息,然后开始动了。
执事们按他的命令分组,外门十人一队,内门五人一组,各自找空地列阵。有几个曾在外门大比上使过雷符的弟子被临时拉出来当教头,站在队前比划姿势。有人学得快,刀一抬就引出一点火花;也有人半摸不到门道,刀挥出去,连风都没激起。
陈凡走下高台,沿着队伍慢慢走。
他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左手下意识还是贴着腹部,抵着那块旧伤。走到第一队时,一个胖弟子正咬牙切齿地挥刀,脸都涨红了,刀口却连光都没冒。
“别使劲。”陈凡停下,“雷不是靠力气打出来的。你体内有气就行,顺着经脉送到手臂,再到刀尖,像倒水一样,稳着来。”
那弟子喘着气点头,重新运功。这次刀起时,边缘闪过一线微弱的银芒,虽然只是一瞬,但确实有了。
陈凡轻轻点头:“这就对了。哪怕一线光,也算进门。”
他继续往前走。
有队内门弟子练得整齐,五人同时出刀,五道雷光接连劈落,地面焦痕连成一片。他停下看了会儿,没话,只伸手虚点其中一人握刀的手腕。
“你手腕太硬,雷气卡在这儿,送不出去。”他,“松两分,别怕泄力。”
那人立刻调整,再出一刀,雷光明显顺畅了些。
“记住,”陈凡,“这不是比谁打得响,是比谁能活到最后。你们现在练的每一刀,都是保命的本钱。”
他走到最后一队时,听见两个老弟子在低声话。
“他真要把这雷法全教出来?”一人皱眉,“这可是压箱底的东西,传出去,别的门派知道了怎么办?”
另一人摇头:“你不明白。他不是传功法,是传活路。咱们这些人,平时连见都见不到这种级别的东西,现在他全拿出来,你还嫌多?”
前面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再话。
陈凡听到了,没停步,也没回头。等走到台侧,他转身站定,面对全场。
“我知道有人在想,这功法传出去,会不会被人偷学,会不会被别派拿去用。”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告诉你们,我不在乎。”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一丝极细的雷光在他皮肤下游走,像一条刚醒的虫,慢慢爬上指尖。
“我传的是活命的本事,不是藏私的资本。”他,“你们要是死在血魔手里,我留着秘法又有何用?它救不了人,就是一堆废字。”
他合拢手掌,雷光消失。
“这雷,不是我的。”他看着底下每一个人,“是玄一门的。谁想活,就给我把它点亮。”
完,他不再开口,徒台角阴影里,靠着一根撑台的石柱站定。左手仍贴着腹部,右手垂在身侧,刀拄地。他没坐下,也没闭眼,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每一支队伍,看谁的动作走了样,看谁的雷光断了线。
有人练累了,坐在地上喘气,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爬起来继续挥刀。
太阳渐渐升高,演武场上雷光此起彼伏,像夏夜里的萤火,虽不成势,但已连片。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焦糊味,混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林墨的名字被一名执事提起。
“林师兄的情报网刚送来消息,”那人走到陈凡身边低声,“血煞教已在百里外扎营,修士集结,血魔列阵,看来是打算三后推进。”
陈凡点点头:“让他们继续盯,有任何变动立刻报我。”
执事应声退下。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孙胖子呢?”
“在药房,”执事答,“他他在清库存,准备些疗嗓药,等大家练完伤了好用。”
陈凡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只了句:“让他别累着。”
执事走后,他抬头看了看。
云层压得更低了,北边的空泛着一层灰青,像是要下雨,却又不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三。”他低声,“三内,你们必须掌握基础雷法。能打出雷光斩,就算合格。能连劈三刀不断劲,就算精熟。”
他转头看向正在操练的弟子们。有人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接着练;有人手上起了泡,拿布条缠了继续挥刀。他们的脸上有汗,有灰,也有恐惧,但没人离开。
他靠在石柱上,闭了闭眼。
体内雷气还在躁动,经脉像被细沙磨过,一呼一吸都带着滞涩。他知道这是强行催动雷龙虚影留下的伤,短时间恢复不了。但现在顾不上。
他睁开眼,再次望向场郑
“练。”他,“一直练到我喊停为止。”
阳光照在试刀石的裂痕上,雷纹早已消散,但那道焦黑的痕迹还在,深深嵌在石头里。
就像刻进去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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