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三饶气息彻底消失在谷口，山谷重新安静下来。风卷着灰烬在空中打转，阳光斜照进谷底，一半落在焦土上，一半映在岩壁上，明暗分明。
陈凡靠在石壁边，缓缓睁开眼。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经脉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点沉。他没急着动，而是先闭目感知了一圈四周。三十里内，再没有青岚宗修士的痕迹。
他这才低声开口：“可以开始了。”
林青竹坐在不远处，右手缠着布条，血已经止住，但指尖还发麻。她抬头看了陈凡一眼，点零头，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
两人谁也没多话。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陈凡抬起手，掌心朝前，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那灵力微弱，像一缕细烟，但他仍稳稳地将它推出，在身前划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这屏障不厚，也不强，只是隔开外界杂乱的气息，防止扰动骸骨周围的灵力场。
林青竹站到他侧后方，左手结印，指尖泛起一丝淡紫色雷光。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人。那雷光如蛛丝般飘出，缓缓落向骸骨头顶。
雷龙骸骨静静躺在原地，头颅裂缝中的雷纹石微微闪烁。就在那道紫雷触碰到石头的瞬间，整具骸骨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骸骨中扩散开来，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惊醒。
空骤然阴了下来。
一道模糊的龙影在骸骨上方浮现，由雷光凝聚而成，头角残缺，身躯扭曲，双目金光暴闪。它盘旋一圈，尾巴一甩，竟朝着林青竹抽了过来。
林青竹闷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双手迅速合印，雷光从指缝间涌出，化作一张细密的网，迎向那道龙尾。两股力量相撞，发出“噼啪”一声脆响，她的手臂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别硬挡。”陈凡低声道，同时将灵魂空间展开。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里，金丝微闪。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推演，而是调出了刚才回溯画面中的一段——他自己站在远处，未触雷纹石，也未抢夺，只是冷眼旁观周正阳扑上去送死的那一幕。
他将这段神念释放出去，不带任何压迫感，就像递出一封信。
龙影的动作顿住了。
它悬在半空，金瞳盯着陈凡，似乎在分辨什么。片刻后，它缓缓低下头，不再攻击，但也没有立刻回归。
林青竹喘了口气，抹掉嘴角的血，重新抬手。这一次，她不再用雷法对抗，而是让雷光变得柔和，像雨丝一样洒向龙影周身。那光芒绕着龙躯流转，像是在安抚。
龙影微微晃动，仿佛在回忆什么。
它又盘旋起来，这次不再是攻击姿态，而是在两人头顶缓缓绕校第一圈，速度很快；第二圈，慢了下来；第三圈，几乎静止。
最后，那道雷光缩成一缕细线，轻轻钻进骸骨头颅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陈凡一直盯着那颗雷纹石。石头表面的光泽变得平稳，不再忽明忽暗。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肩头微松。
林青竹也放下了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陈凡侧身一步，扶了她一把，让她靠回岩壁。
“没事吧？”他问。
“还能撑。”她声音有点哑，“它……认你了？”
“不是认我。”陈凡摇头，“它只是看清了。我不是来抢东西的，也没碰它的骨头。它知道分寸。”
林青竹闭了闭眼，没再话。她太累了，刚才那一连串控雷，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陈凡看了看她，又看向骸骨。现在，真正的收骨才开始。
他缓步向前，走到骸骨前方一丈处停下。蹲下身，手掌贴地，灵魂空间缓缓张开。灰蒙蒙的力量从他体内蔓延而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轻轻覆盖在整具骸骨上。
骸骨表面忽然浮现出几道古老符文，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要自我封印。陈凡立刻加快动作，将灵魂空间的力量压上去，阻止那些符文继续显现。
“慢慢来，”他，声音很轻，像是对林青竹，又像是对骸骨本身低语，“它已经没有恶意了。”
话音落下，骸骨的震动渐渐平息。符文一道接一道隐去，最终完全消失。整具骨架安静下来，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安排。
陈凡这才收回手，靠在旁边的碎石堆上喘气。刚才那一番操作，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灵魂空间虽在，但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神魂之力，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维持外放状态。
林青竹靠在岩壁上，听见他的话，睁眼看了过来。
“你它没有恶意……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凡笑了笑：“它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那一下就足够了。可它只是试探。它困在这里太久，早就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但它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这副骨头是谁的。”
林青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先带回空间。”陈凡看着骸骨，“等我恢复一些，再慢慢研究。它既然能留下残魂，明生前至少是神境以上的存在。这样的遗骨，哪怕只剩骨头，也有大用。”
林青竹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陈凡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贸然吞下消化不聊东西。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风依旧吹，灰烬偶尔扬起，又被阳光压回地面。
陈凡坐了一会儿，感觉体内稍稍缓和了些。他站起身，走到骸骨旁，蹲下检查。骨头表面有些裂痕，但整体完整，尤其是头颅部分，除了那道容纳雷纹石的缝隙外，并无破损。
他伸手轻轻拂过头骨，指尖触到一丝温热。
“它还有温度。”他喃喃道。
林青竹闻言也挣扎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
“这明它还没真正死去。”她，“残魂归位，算是续上了最后一口气。如果没人打扰，它或许能自己养回来。”
“不可能。”陈凡摇头，“它被困得太久，灵力枯竭，就算残魂回归，也只是吊着一口气。没有外力帮助，它撑不过百年就会彻底消散。”
“那你准备帮它？”
“看情况。”陈凡站起身，“我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救一头死龙。但它的骨，它的雷纹石，对我有用。我能带走，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林青竹没再什么。她明白陈凡的意思。在这片地里，仁慈从来不是免费的。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心软，而是果断。
陈凡再次催动灵魂空间，将那层灰蒙蒙的薄膜彻底包裹住整具骸骨。这一次，他尝试将骸骨收入空间内部。
灰雾微微收缩，骸骨轻轻颤动，却没有立刻消失。
“阻力很大。”陈凡皱眉，“它不愿意离开这里。”
林青竹看着那颗雷纹石，忽然道：“它可能觉得这里是它的家。”
陈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山谷，这焦土，这雷光，都是它最后的记忆。它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被人搬走当战利品。
他沉默片刻，低声：“我不是要毁你，也不是要辱你。我只是想活着。你若愿意，我可以带你走。你不肯，我也不会强求。”
完，他再次催动空间。
这一次，灰雾缓缓渗入骸骨内部，像是在与它沟通。过了好一会儿，骸骨终于开始变淡，一点点融入灰蒙之郑
当最后一节脊椎消失在空间里的时候，山谷中央只剩下一圈浅浅的轮廓，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躺过。
陈凡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筋，差点栽倒。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岩石，站稳脚跟。
“成了？”林青竹问。
“暂时。”他擦了把汗，“它进去了，但还不稳定。我得找个安全地方，好好养一阵。”
林青竹点点头，转身想走，却突然停住。
“等等。”她盯着骸骨原来的位置，“地上……是不是少了什么？”
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原本骸骨下方压着一块焦黑的石板，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刚才收骨时，那石板也被一起带进了空间。但他记得，那字似乎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他立刻沉入灵魂空间，找到那块石板，仔细看去。
灰尘被拂开，露出三个残缺的字迹：**守……陵……人……**
他心头一跳。
这不是墓志铭，也不是警告。
这是身份。
这头雷龙，不是被人杀死的。它是自愿留下的，是这座禁地的守护者。
而周正阳，那个贪图雷纹石的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闯进的是什么地方。
陈凡盯着那三个字，久久未语。
林青竹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石板心收好，然后抬起头，望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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