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炸开的第七次，地面裂出的沟壑已经蔓延到通道入口。烟尘未散，风从深处涌出，比之前更冷，带着一股不清的压迫福陈凡抹了把额角的汗，没再摆拳势。林青竹也收了掌，指尖还在抖，掌心那道旧伤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不练了。”陈凡。
林青竹喘着气，点头：“封印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地底又传来一声震动，这次不再是心跳似的轻响，而是沉闷的一记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头顶岩壁的雷痕突然加速流动，原本缓慢爬行的电光开始跳跃，噼啪作响。裂缝中的雷光越来越亮，照得两人脸色发白。
“走。”陈凡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迈步。
林青竹跟上。她脚步有些虚浮，刚才七次雷龙双绞杀耗了不少灵力，但没喊累。她知道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雷气浓得几乎能看见淡紫色的雾丝在石缝间游走。耳边的龙吟声也变了，不再是模糊的回响，而是实实在在的低吼，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直接传进骨头里。林青竹眉头一皱，太阳穴突突跳，神识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声音……”她低声。
“别硬扛。”陈凡侧头看了她一眼，“用我们刚才的劲。”
林青竹立刻明白。她右手抬起，掌心朝，将体内残存的雷劲缓缓引到劳宫穴。那股力量并不外放，而是压缩成一团微的旋涡，贴在额头上。雷劲一稳，龙吟带来的震荡就弱了几分。她松了口气。
“还能走？”陈凡问。
“能。”她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人宽。尽头是一堵石墙，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雷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亮了前方一片空间。墙后就是山谷。
“准备。”陈凡低声道。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紫霄奔雷诀》运转起来。雷纹自经脉浮现，顺着手臂爬上肩背，背后隐约有虚影晃动。他没有完全释放，只是让那股同源的气息扩散出去。
雷龙虚影一闪而现。
就在这一瞬，墙缝里的雷光猛地一颤，仿佛回应什么。紧接着，整面石墙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轰然塌陷。
狂风扑面而来，夹着焦雷和尘土的味道。陈凡抬手挡了一下，睁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三面环山，顶部被一层暗紫色的雷云笼罩，照不出光。谷底铺着灰白色的碎石，中央躺着一具庞大的骸骨。
那骨头足有数十丈长，脊椎如连绵山岭，肋骨根根竖起，像断裂的巨矛插在地面。头颅巨大，独角已断，空洞的眼窝望向空。最诡异的是，整具骸骨上刻满了雷纹，那些纹路并非死物雕刻，而是真的在流动，像是活体经络中运行的灵力，泛着淡淡的紫蓝光晕。
“这就是……龙？”林青竹声音压得很低。
“雷龙。”陈凡盯着那具骸骨，眼神变了。他认得那些纹路——和他体内《紫霄奔雷诀》运转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骸骨十步远的地方。林青竹没跟太近，站在他右后半步的位置，右手不自觉地按在掌心旧伤处。那地方热得厉害，像是有电流在皮下窜动。
“你感觉到了？”陈凡问。
“嗯。”她声音有点紧，“它在……拉我。”
“别动。”陈凡左手忽然抬起，轻轻按在她左肩。一股温热的雷劲顺着他的掌心渡过去，沿着她肩井穴滑入经脉，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林青竹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掌心的灼热感退了些。
“它的威压还没散。”陈凡，“哪怕只剩骨头，也不是我们现在能硬扛的。”
林青竹没话，只是盯着那具骸骨。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劲在躁动，像是要挣脱控制，冲向那具尸骨。若不是陈凡那一掌稳住了经脉，她可能已经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陈凡闭上眼。
意识沉入灵魂空间。
灰蒙蒙的混沌之地展开，金色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将刚才看到的骸骨结构投射进去，重点锁定头颅部位。金色丝线迅速扫描，比对《紫霄奔雷诀》的运行轨迹，寻找契合点。
几息后，丝线聚焦在骸骨的眉心位置。
那里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几乎看不见，却顽强地跳动着，像快熄的炭火。系统判定浮现：【检测到高阶雷属性残魂，契合《紫霄奔雷诀》补全需求，可吸收。】
陈凡睁眼，呼吸微微一顿。
“是它。”他低声，“功法圆满的关键，就在这儿。”
“什么？”林青竹没听清。
“这具骸骨里，还有东西活着。”陈凡看着那颗巨大的头颅，“不是完整的魂，是残片，但足够了。只要我能拿到它，《紫霄奔雷诀》就能真正完整。”
林青竹皱眉：“它会反抗？”
“不知道。”陈凡摇头，“但现在它没醒，可能是被封印太久，也可能是耗尽了力气。我们来得正好。”
他没的是，这残魂一旦苏醒，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够看。单是这具骸骨散发出的余威，就足以让聚灵境修士跪地不起。若不是他灵魂空间能屏蔽部分感知，刚才那一眼就可能让他神识受损。
“你打算怎么拿？”林青竹问。
“先不动。”陈凡，“贸然靠近，万一触发什么禁制，咱们都得留在这里。”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掂拎，然后朝着骸骨头颅的方向轻轻抛出。石头划过弧线，落在离头骨三步远的地方，滚了两圈，停住。
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扔得更近，几乎挨到下颌骨。
依旧安静。
“看来不会自动反击。”他站起身，“但它在那儿，是真的。”
林青竹盯着那团流动的雷纹，忽然道：“你它是雷龙……可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这种级别的存在，不该轻易被人杀死。”
“不清楚。”陈凡看着骸骨断裂的脊椎和折断的独角，“但看伤势，是被人打下来的。而且不是一击毙命，是缠斗之后才陨落。这些雷纹……不是自然生成的，是生前修炼留下的。”
他顿了顿：“就像我的功法，是从某个源头来的。也许，它就是那个源头。”
林青竹没接话。她总觉得这具骸骨看久了，会让人心里发空。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清的牵引，仿佛她的手该伸出去，碰一碰那断裂的角，或者抚过那段最长的肋骨。
她握了握拳，把那种冲动压下去。
“周正阳要是没被打废，这时候怕是要哭着爬进来。”陈凡忽然。
林青竹一愣，转头看他。
“他想抢传承，结果连门都没摸到。”陈凡笑了笑，语气却没什么温度，“现在躺在外面，估计连爬都爬不动。”
“你早知道他会来？”她问。
“不知道。”陈凡摇头，“但他那种人，见不得别让好处。我们在这儿练招，动静那么大，他要是还睡得着，才是怪事。”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她没完。
“杀了他？”陈凡接过话，“没必要。他现在这样，比死了还难受。而且，我不想在这时候沾血。”
他目光扫过骸骨：“这儿的东西，不是靠杀人能拿走的。”
林青竹懂了他的意思。这地方不对劲，太静，太沉，连风都是死的。若真是机缘，不可能这么容易暴露。越是平静，越明底下藏着东西。
“接下来呢？”她问。
“等。”陈凡，“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找到进去的方法。”
“你不试试吸收？”
“现在不校”他摇头，“我感觉不到它在排斥，但也感觉不到它在接纳。贸然动手，可能会惊醒它。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雷纹隐隐发烫，和骸骨上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共鸣，但他不敢让这股联系加深。
“它比我强太多。”他，“我现在就像个拿着火把的孩，站在一座火山口。火把能照亮一点路，但要是捅得太深，火山就醒了。”
林青竹沉默片刻，忽然道：“刚才我差点想走过去。”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肩膀动了一下。”陈凡，“呼吸也乱了半拍。要不是我按住你，你可能已经迈步了。”
她没否认。
两人静静站着，谁也没再话。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掠过骸骨的肋间。那具庞大的尸骨依旧沉默，雷纹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陈凡盯着那颗头颅，脑子里飞快推演各种可能。灵魂空间里的金色丝线还在闪烁，不断模拟接近、触碰、吸收的路径。每一次模拟，都提示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三成。
他不能赌。
至少现在不能。
“你有没有觉得……”林青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它不是在等我们。”
陈凡侧头看她。
“它是在等一个人。”她，“一个能接下它最后一点东西的人。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
陈凡没答。
但他心里清楚。
这具雷龙骸骨，不是死物。
它在等。
等一个配得上它遗骸的人。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像两个闯入禁地的孩子，手里拿着钥匙，却不知道门该怎么开。
远处，最后一丝雷光从通道裂缝中熄灭。
谷地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骸骨上的纹路，还在幽幽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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