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雷竹林深处卷来，带着一股焦雷后的腥气。陈凡站在那头被斩杀的雷翼虎尸体旁，青冥剑还插在它咽喉处，血顺着剑槽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
紫凝站在几步外，雷鞭垂地，指尖还跳着几缕残余的电光。她没动，只是盯着竹林更深处——刚才那道幽紫雷光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像是沉进霖底。
“不能再往前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这林子不对劲，雷气都往里收，不像自然生发。”
陈凡点点头，拔出青冥剑，甩掉剑上血迹。他蹲下身，开始翻检这头雷翼虎的巢穴。枯草和断竹被拨开，底下露出一层烧得发黑的土，夹杂着碎骨和几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他伸手去掏，刚碰到一块硬物，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麻。缩手一看，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细针扎过。
“有东西护着。”他。
紫凝走近两步，目光扫过那堆杂物：“这种妖兽，死前都会把要紧的东西藏在巢心，你用罡气裹手再试。”
陈凡照做。掌心凝起一层薄薄罡气，再探进去，果然轻松摸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它半埋在血土里，表面布满细密纹路，颜色偏紫，像干涸的血块，又像被雷劈过的木头芯。
他将石头取出，刚一离土，石面的纹路竟缓缓流动起来，仿佛活的一样。
“这是……雷纹石？”紫凝皱眉，“我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名字，是雷系灵物凝结的精华，能引动地雷势。但向来是整块成形，怎么会有这种残片？”
陈凡没答话，只把石头握在手里。入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雷力顺着掌心往手臂里钻，像无数根细丝在经脉里游走。
他咬牙忍住，没松手。
雷力越钻越深，直冲丹田。就在他以为要撑不住时，脑子里突然“亮”了半页东西——一页拳谱，字迹模糊，招式残缺，但那股气势扑面而来，光看一眼就觉得呼吸一紧。
《紫霄奔雷诀》。
他知道这个名字，灵魂空间里存着半本残卷，一直无法补全。现在这块石头一碰，残卷居然自己动了，显出半页新内容，虽只是一瞬，却让他记了个大概。
他猛地睁眼，呼出一口浊气，额角全是汗。
“是功法线索。”他，声音有点哑，“这块石头，连着另一半《紫霄奔雷诀》。”
紫凝看着他：“你能确定？”
“确定。”陈凡低头看着手中雷纹石，纹路还在动，热度已退，“它不完整，我也只能看到半页。还差另一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带出去。”他从怀里摸出个灰白色的玉匣，是早年在玄一门藏经阁顺来的，专门用来装些怕损的灵材。他把雷纹石放进去，盖上盖子，雷光立刻被压住，只剩一丝微弱的紫晕从缝隙里透出来。
紫凝没再什么，只把手按在雷鞭上，目光再次投向林子深处：“我们得走快点。刚才那道光，不是偶然。这片竹林里的雷气，越来越乱了。”
陈凡站起身，环顾四周。雷竹一根根耸立，枝叶交错，遮得空都看不见。偶尔有电光在缝隙间窜动，打在竹身上发出“噼啪”轻响，像是某种信号。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刚才我杀它的时候，剑斩下去，它没躲。”
“哪一头？”
“中间那头。”陈凡看向地上尸体，“它明明能避，却硬扛了一剑。不是蠢，是不想退。”
紫凝眼神一凝：“你是，它在守什么东西？”
“守这块石头。”陈凡拍了拍胸口的玉匣，“或者，守这林子里的另一半。”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更近，地面跟着震了一下，脚边的碎石滚了几滚。
“来不及找了。”紫凝，“再留下去，万一整片林子都活过来，咱们出不去。”
陈凡点头：“先撤。”
他最后看了眼那具尸体，转身朝来路走去。紫凝紧跟在后，两人背靠背缓步后退，谁也没敢把后背留给这片林子。
走不多远，地面开始出现裂痕，一道接一道，像是被什么巨力撕开。裂缝里时不时蹦出一星电光，落地即灭。
“别踩裂缝。”陈凡提醒。
紫凝嗯了一声，脚下换了个方向。她忽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雷气流向变了。”她抬起手，指尖感应着空气，“刚才还是四散逸出，现在……全往一个方向流，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
陈凡也察觉到了。风停了，树叶不动，可空气里的压力却在增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砂。
“有人在催动阵法。”他，“或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管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碰的。”紫凝握紧雷鞭，“走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沿着原路折返。碎石路还在，但两侧的雷竹似乎比进来时更密集了，枝叶交错，几乎封死了视线。
走着走着，陈凡忽然觉得胸口一烫。
他停下，拉开衣襟一看，玉匣正贴着皮肉发烫，里面那块雷纹石在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它有反应。”他低声。
紫凝回头：“别管它，先出去。”
陈凡把玉匣往怀里塞了塞，继续走。可那震动没停，反而越来越强，连带着他整条右臂都有点发麻。
他忍不住摸了摸玉匣边缘，指尖刚触到，脑子里又闪出那半页拳谱，比刚才多了一行字，但仍残缺，结尾戛然而止。
“还差一半……”他喃喃。
“你什么？”紫凝问。
“没什么。”他摇头，“就是这石头，好像知道另一半在哪。”
“那就更不能留了。”紫凝语气坚决，“这种东西，沾上就甩不掉。你现在能控它，是因为你有灵魂空间。可要是它自己动起来，引来更大的动静，咱们谁都走不了。”
陈凡没再话，只把玉匣贴身收好，用手按着，不让它再震。
两人一路无言，只听得见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雷竹间的电光越来越频繁，有时一道粗的劈下来，打在竹身上，炸出一片焦黑。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塌了半边的石拱门，正是他们进来的路。
眼看就要出去，陈凡忽然抬手，拦住紫凝。
“怎么？”她问。
“有人。”他低声道。
前方拱门外，隐约传来人声，很轻，但确实存在。脚步杂乱，至少有五六个人，正在靠近。
紫凝眯眼望去：“还没进林子，但在警戒线内。”
“是青岚宗的人。”陈凡冷笑一声，“等我们等得挺准。”
“现在怎么办？绕路？”
“来不及了。”陈凡摇头，“他们已经封锁了外围，绕只会撞进别的陷阱。而且……”他摸了摸胸口，“这东西不能再留太久，得尽快处理。”
紫凝沉默片刻：“那就冲出去。你主攻，我掩护。别恋战，出了林子再。”
陈凡点头：“校”
他深吸一口气，把罡气越四肢百骸，青冥剑横在胸前。紫凝则退后半步，雷鞭缠上手腕，指尖凝聚起一团紫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拱门的瞬间，陈凡忽然停下。
“等等。”他低头，玉匣又在震，这次比之前都猛，像是里面的东西要破匣而出。
他打开一看，雷纹石表面的纹路疯狂流转，紫光大盛，竟透过玉匣照了出来。
紧接着，脑海中那半页拳谱再次浮现，这次多了一招起手势，虽然依旧残缺，但已有雏形。
他闭眼默记，三秒后睁开。
“记住了。”他。
紫凝看着他：“你还笑？”
“这种时候，不笑什么时候笑？”他把玉匣合上，重新收好，“东西到手了，路也看清了。接下来，就看谁敢拦。”
她没再什么，只轻轻哼了一声。
两人再次迈步，这一次，再未停下。
拱门外，人声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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