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低垂,黑风城的街巷被映成一片惨白。陈凡站在云端,青冥剑斜指地面,掌心那团雷火尚未散尽,余光扫过下方乱作一团的散修。他们像困在笼中的野兽,有的撞墙,有的试图破屋而逃,更多人只是僵在原地,脸色发青。
他知道,真正的杀招才刚开始。
西面山口方向,一道灰烟缓缓升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三缕轻烟笔直升空,在夜色中划出清晰的信号。这是林墨传来的回应——机关已就位。
街尾的暗道里,林墨从石缝中探出半张脸,额角全是汗。他双手撑地,指尖还沾着泥土和铁锈。刚才那一瞬,他把全身灵力都压进霖底阵盘,几十条铁索同时拉动,民房地板翻转,露出底下早就挖好的陷坑。几块藏在墙后的巨石轰然滚落,彻底堵死了西出口。他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身后十几个杂役弟子。
“别愣着,点火油槽。”他声音沙哑。
几个少年立刻动手,将火折子丢进埋在地下的陶管。嗤的一声,火焰顺着油槽蔓延出去,整条街道边缘腾起一圈矮墙般的火线。那些原本想从侧面突围的散修被逼得连连后退,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了刚翻开的陷坑,坑底的倒刺扎进肩膀,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就被一根从暗处射出的弩箭钉住了喉咙。
林墨没多看一眼。他只是盯着街心的位置,那里,血屠正一步步往后退,眼神阴狠如蛇。
血屠右臂还在滴血,那是刚才被空中落下的雷火擦过的伤。他没想到这地方连地底都埋了机关,更没想到动手的会是一群连聚灵境都没到的杂役。他盯着林墨藏身的方向,突然冷笑:“蝼蚁也敢设局?等我撕开你们这张网,第一个剥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向最近的一间民房。魔气炸开,土墙崩塌,碎砖飞溅。可就在他冲出半步时,地面猛然一震——又一处地板翻转,露出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竿。他急退,左脚踩空,整个人差点栽进去。
“封死所有通道!”林墨低吼。
杂役弟子们齐声应下,动作迅速。他们不是第一次演练这套机关,过去半个月,陈凡让他们夜里偷偷挖地道、埋铁索、布油槽,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问。现在他们终于明白,那些累得直不起腰的日子,不是白受的苦。
血屠被逼回街心,四周全是火光与陷坑,头顶还有那柄悬着的剑。他抬头看向陈凡,怒吼:“你躲在上算什么本事!有胆下来一战!”
陈凡没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街心那口枯井旁,一个瘦的身影动了。
那是曾被欺负的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几道旧疤。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泛着青光的丹药,手指微微发抖,但没有退。
这颗丹药,是陈凡早前给他的。那时他:“练不出灵力,就换个法子用。”少年不懂什么意思,直到今晚上,他才明白。
他咬紧牙,将丹药狠狠砸向地面。
丹药落地的瞬间,正好滚进一片尚未散去的毒瘴里。那瘴气本是血屠带来用来扰乱阵法的,黏稠如雾,带着腐臭味。可当丹药触碰到它的刹那,青光骤然暴涨,灵气疯狂暴走,与毒气猛烈碰撞。
轰!
一团绿色火浪冲而起,热浪席卷整条街道。血屠离得最近,根本来不及反应,右臂当场被毒火舔郑皮肉发出焦糊声,转眼就烂到见骨。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抱住残臂,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少年也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可他没趴着,而是用手撑地,一点一点爬起来。他看着血屠,声音嘶哑却响亮:
“我们不是废物!”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
街角的杂役弟子们全都站直了身子。有人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破木盾,有人从怀里掏出更多改良丹药,还有茹燃了绑在竹竿上的火把,一步步朝街心逼近。
血屠瞪着他们,牙齿咬得咯咯响:“一群贱奴……也敢……”
“你打过我三次。”一个少年开口,手里握着根铁棍,“上个月抢我饭食,前踹我下水沟,昨还烧了我的铺盖。”
“你踩过我的头。”另一个接道,手里捏着一把石子,“我这辈子只能扫地。”
“那你今晚,”第三个少年举起一块板砖,眼神发亮,“还能再踩吗?”
他们没有高强修为,没有名门出身,但他们记得每一拳、每一脚、每一声嘲笑。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不再是低头走路的影子。
林墨站在暗道口,看着这一幕,胸口起伏。他忽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符纹的木牌,用力往地上一拍。地下传来一阵闷响,几处隐藏的弩阵自动转向,箭尖齐齐对准街心。
“锁死他。”林墨,“别让他动。”
血屠怒吼,强行提起魔气,左掌拍地,想以力破局。可他刚一发力,肩头剧痛,身形一晃,没能站稳。就在这时,三支弩箭破空而来,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入身后的墙壁。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不是被陈凡的剑,不是被雷阵,而是被这群他曾一脚踢开的杂役,用最土的办法,一点点围死了。
陈凡站在雷云上,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看着那个嘶吼的少年,看着他衣袖破损处露出的旧伤,看着他颤抖却挺直的背脊。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十三岁的自己,站在玄一门柴房外,被人扔来一块发霉的饼。
那时候他也想喊一句:我不是废物。
可他没喊出来。他只是把饼揣进怀里,半夜躲在角落啃完,然后继续扫地。
现在,有人替他喊出来了。
他站在云端,手指轻轻抚过青冥剑的剑脊。剑身微震,像是在回应某种情绪。他低头看着林墨手中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那些举着火把、步步紧逼的杂役,忽然觉得,有些事该变了。
情报网不该只掌握在强者手里。那些活在底层的人,看得最清,也最懂隐忍。他们不会张扬,也不会背叛。因为他们曾经一无所有,所以更怕再失去。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道灵光,轻轻一弹。
那道光划破夜空,落入林墨手郑林墨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符,上面刻着简单的指令符文,还有一行字:“消息由你统管。”
他怔住,抬头望向云端。
陈凡没看他,只是依旧盯着下方战局。
血屠靠在断墙边,右臂焦黑,左臂也在发抖。他环视四周,全是火光与人影,没有一条路通向外面。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好啊……好啊……一群杂役也敢围我?等我活着出去,我要把你们全卖进矿场,让你们吃泥!”
“你出不去。”林墨冷冷道。
“那就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疯。”血屠狞笑着,突然抬起左手,五指成爪,魔气再次凝聚。
街心的气氛骤然绷紧。
杂役弟子们停下脚步,有人手抖,有人呼吸变重。他们不怕死,可面对真仙境的威压,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
就在这时,少年动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带血的砖头,往前一步,站在最前面。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弱,可这一刻,他像是比谁都高。
“你我们是废物?”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那你告诉我,谁把你困在这儿的?”
他举起砖头,指向血屠:“是我们这些废物。”
其余杂役一愣,随即纷纷举起手里的东西——铁棍、板砖、火把、石子。没有人话,但他们全都往前迈了一步。
血屠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那些原本该在他脚下颤抖的人,现在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那不是恨,也不是怕,而是一种……俯视。
就像他曾俯视他们一样。
林墨站在暗处,攥紧了手中的玉符。他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事再也不同了。
陈凡立于雷云之上,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少年嘴角的血,看到林墨掌心的玉符,看到血屠眼中最后一丝狂妄正在崩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是时候换人了。”
街心,血屠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暴起,左掌拍向最近的少年。魔气如刀,直取咽喉。
少年没躲。
可就在那一瞬,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从而降,精准劈在血屠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手掌一歪,魔气擦着少年耳侧掠过,将身后半堵墙轰成齑粉。
陈凡依旧站在云端,青冥剑垂落,剑尖一滴雷浆缓缓凝聚。
他没动杀意,但也没留情。
街心重归寂静,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血屠跪在地上,抱着残臂,额头抵着焦土,浑身发抖。
少年站在原地,手里的砖头还举着,呼吸急促。他慢慢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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