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到石槽边缘，霜水化尽，最后一滴水珠落进陶碗，发出轻响。陈凡睁眼，脊背挺直，呼吸从绵长转为短促有力。他没动，但眉心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外有动静。
他站起身，寒玉室的门自动滑开，冷风灌进来，吹得衣角翻飞。抬头看，北边的云层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积云，而是层层叠叠压在一起，像被什么东西搅过，颜色发暗，边缘泛着金光。
他刚走出两步，那云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巨大的龙爪从云中探出，通体金色，鳞片分明，每一根趾都比山峰还粗。它没往下落，只是悬在半空，掌心朝下，一股沉甸甸的气息顺着空气压下来。
地面微微震颤。
玄一门后山，正在练剑的弟子“扑通”跪倒，手里的剑插进土里。山腰采药的杂役一头栽在地上，额头磕出血也不抬。连守门的执事都撑不住，双膝一软，趴伏在地，手指死死抠着青石缝。
整个北域，凡是修为不到罡气境的，全跪了。
陈凡站着。
他脚底一震，星雷剑阵瞬间激活。七十二枚阵旗从储物袋飞出，钉入四周地面，雷光如网升起，在他头顶交织成半球形屏障。那股威压撞在上面，“嗡”地一声弹开，雷弧四溅。
他站在阵心，青冥剑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云中的龙爪动了动，五指微屈，像是试探。下一瞬，压力陡增三倍。雷光屏障剧烈晃动，阵旗嗡鸣不止，其中一根直接崩断，碎成粉末。
陈凡咬牙，体内罡气全速运转，强行补上缺口。他知道这不光是力量对抗，更是意志较量。对方在试他能不能扛住，试他会不会低头。
他没退。
星雷剑阵重新稳住，雷光比刚才更亮一分。
就在这一刻，灵魂空间猛地一震。
灰蒙蒙的混沌地中，白玉台无风自动，表面浮起一段模糊影像——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一段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远古战场，空撕裂，魔气如潮。一头金龙盘踞在高山之巅，龙首高昂，口中衔着一朵青莲。那莲通体漆黑，却透着微光，花瓣每一片都刻着古老纹路。一群黑影围攻而来，形态扭曲，像是由怨念凝成。金龙怒吼，吐出龙息将敌人焚灭，但自己也受了伤，龙血滴落在莲上，竟被吸收进去。
接着画面一闪，换了个视角。一名龙族老者站在祭坛前，对身后众韧语：“混沌青莲不可现世，若被夺走，万灵皆危。我等当以命护之，直至封印重启。”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袭来，画面戛然而止。
陈凡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朵莲。
就在他第一次突破聚灵境时，灵魂空间震动，混沌深处曾浮现过一抹虚影——和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才明白，那是埋在他血脉里的印记。
原来龙族不是冲他来的。
他们是冲这东西来的。
他盯着云中龙爪，心里有了数：这不是杀招，是威慑。他们在找什么，或者确认什么。这一抓压下来，不是要杀人，是要逼出那个带着混沌青莲气息的人。
可他们没想到，有人能扛住。
雷光屏障还在撑着，但他知道撑不了太久。龙族随便再加点力，阵法就得崩。他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得让对方知道——你压不死我，也别想轻易拿走你要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青冥剑，剑尖直指苍穹。
动作不大，但在满地跪伏的人群中，这个姿势太扎眼了。仿佛一根钉子，硬生生楔进了一片匍匐的荒原。
星雷剑阵感应到主人战意，雷光骤然暴涨，七十一根完好的阵旗齐齐震颤，雷蛇缠绕剑身，发出“噼啪”爆响。整座山头都被照得发亮。
云中的龙爪停住了。
五指不再下压，而是缓缓收拢，像是在评估。
陈凡没话，也没喊话。他知道对方能看见他，也能感知他的存在。言语在这种层次的对峙里没用，动作才是回应。
他把剑横在胸前，左手搭上剑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意思是：我知道你要什么。
我也知道你能做什么。
但你想拿走，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风刮过山顶，吹乱了他的头发。雷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眼神很静，不像愤怒，也不像害怕，就是盯着那片云，等着下一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下依旧没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远处城镇里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报平安，又像是在求饶。
忽然，灵魂空间再次震动。
还是那段记忆碎片，但多零新内容——画面最后定格在龙族老者转身的瞬间，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正面刻着“守渊”二字。紧接着，一行字浮现出来，像是空间自动生成的注解：
【龙族守渊长老，曾率部镇守混沌裂缝，历时三百载。其陨落前，将部分神魂封入祖地碑文，留待后人唤醒。】
陈凡眉头微皱。
守渊？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能让空间主动提取信息，明这人不简单。而且他提到“混沌裂缝”，和混沌青莲显然有关联。龙族这次出现，不定就是受了某种召唤，或是感应到了青莲的气息波动。
他回想刚才那一抓的威压方式——不是纯粹的力量碾压，而是带着搜寻意味，像是在探测某个人、某个东西的存在。
看来他们不确定目标具体在哪，只能靠范围施压，逼出反应。
而他刚才强行撑住剑阵，等于暴露了自己。
但他不在乎。
藏得住一时，藏不了一世。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躲没用。与其被人暗中盯上，不如正面接下这一局。
他松了口气，肩背却没有放松。
这时候，云层又动了。
金光收敛，龙爪缓缓收回，裂缝开始闭合。那股压迫感一点一点减弱，直到彻底消失。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地上跪着的人还没敢起来。
陈凡收剑入鞘，星雷剑阵缓缓沉寂。阵旗一根根缩回储物袋，雷光散去。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渐渐合拢的云，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龙族不会只来一次。今试探失败，下次可能就是真动手。他们背后有庞大的传承和底蕴，绝不会因为一次受阻就放弃。
而他只有一个灵魂空间，一把青冥剑，一座残缺的星雷剑阵。
差距太大。
但他不怕。
当年在矿场，监工拿着烙铁问他怕不怕，他嘴里流血还笑得出声；后来赵无常屠了玄一门，他一个人杀穿血煞教十八寨，也没想过退。这点威压就想让他低头？
他转身往山门走，脚步沉稳。
路过演武场时，看见几个外门弟子还趴在地上发抖，没人敢抬头。他停下，淡淡了句：“起来吧，走了。”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有人哆嗦着撑起身子，满脸惊恐地看向他。那人嘴唇发紫，结巴道：“陈……陈师兄，刚才那是……龙？”
陈凡点头：“是龙族。”
“他、他们为什么要……”
“他们在找东西。”他打断，“和你们没关系。”
那人不敢再问。
陈凡继续往前走，一直来到山巅最高处。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整个北域山脉。他站定，再次抬头看。
云已散，阳光重新洒落。
他把手按在青冥剑柄上，指尖用力，像是要把刚才的感觉记下来——那种被地之力压制，却硬生生扛住的滋味。
以后还会遇到更强的。
魔族、神殿、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一个个都会冒出来。但他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陈凡，从来就不是靠赋吃饭的。
别人用十年练成的功法，他在空间里三就能推到更高品阶；别人卡在瓶颈束手无策，他能模拟上千种路径找出破局之法。哪怕现在境界低，资源少，对手来头大，他又不是没赢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指节粗糙，是这些年握剑磨出来的。
这样的手，也能撕开命阅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下去。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明确：加固星雷剑阵，研究龙族记忆碎片里的细节，查清“守渊”这两个字背后的线索。还有，尽快把空间里那个关于“无序罡气”的推演任务结果调出来——如果真能摸到混沌领域的边，或许能在下次对上龙族时多几分把握。
正想着，怀里那块记录《紫霄雷法》残影的玉简微微发烫。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雷纹，像是紫凝在沉睡中本能的回应。
他把它贴身收好，低声：“快了。”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下山巅。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玄一门的钟声悠悠响起，像是在宣告一场风暴的暂歇。
可他知道，真正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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