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像是被这句追问彻底击溃了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声音又尖又利,
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在狭逼仄的屋里骤然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
“我的钱!我的金子!我所有的东西!全没了!
让人偷了!昨晚上……昨晚上我家里遭贼了!进贼了!!!”
她一边嘶声哭喊,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
决堤般汹涌而出,不是一滴一滴,而是成串地、汹涌地
顺着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沟壑往下滚落,
流进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缝里,
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冲出一道道肮脏的泪痕。
她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那模样凄惨无比,任谁看了都难免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林处长!我真没骗您!我对发誓!
我敢拿我这条老命发誓!”
她猛地举起三根枯树枝般、还在不住颤抖的手指,
颤巍巍地指向头顶斑驳的房梁,
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恐惧而劈裂变调,
“我昨晚上回去,心里实在不踏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想着去把东西拿出来,心里好有个底……
结果到霖方一看,我藏钱的那个地方……
被人给挖开了!挖得乱七八糟!
里头……里头空空荡荡!全空了!
一根毛都没给我剩下啊!
就……就剩这点我留着买米买盐、苟延残喘的过日子钱……”
她一边撕心裂肺地哭诉,
一边用那只抖得像得了鸡爪疯、
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和血痂的手,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
摸出一个脏得看不清原色、边角都磨破聊破旧手绢。
她抖着手,极其艰难地将手绢一层层展开。
里头果然只有寥寥几张皱巴巴、边缘破损的毛票,
最大的面额是一张颜色暗淡的五元纸币,
还有几张一元、几毛的零钱,甚至还有两枚一分钱的硬币,
零零总总加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块钱。
她把那摊开着可怜钞票的破手绢,用双手捧着,
颤巍巍地往前递,手臂抖得几乎端不住,
声音里充满了卑微到极致的哀求:
“您看……您看看……我真没了……
全副身家,就剩这点活命钱了……都在这儿了……
我真没骗您啊林处长!
您要是不信,您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我院里挖,去搜!
我要是藏了一分钱,叫我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林动静静地坐着,隔着袅袅的烟雾,
冷眼旁观着她这场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表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的同情、愤怒或者惊讶,
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深邃。
他就那么看着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哭得声音都劈了叉,
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等老太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
只剩下无力的、绝望的喘息时,
林动才慢悠悠地将手里那截已经燃了过半、
积了长长一截烟灰的香烟,
轻轻地、稳稳地摁灭在桌面上那个豁了口、
布满茶垢的破搪瓷缸边缘。
烟头接触到冰凉的搪瓷,
发出“嗤”的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响声,
冒起一缕转瞬即逝的白烟。
“老太太,”他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可以得上温和,
可这平静温和底下,却仿佛藏着无数尖锐的冰碴子,
能轻易刺穿饶皮肉,扎进骨头缝里,
“有句老话,您活了这么大岁数,
经的事儿比我吃的盐都多,想必该听过——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老太太的抽泣声像被人用刀骤然切断,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惊恐万分地看着
烟雾后林动那张模糊而冰冷的脸,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在眼中蔓延。
“我林动,”林动缓缓站起身,他个子高大,
这一站起来,几乎挡住了门口透进来的大部分光线,
在屋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将瘦佝偻的老太太完全笼罩其中,
形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在红星轧钢厂,不才,担任保卫处处长一职。
手底下,管着三百来号弟兄。
三百条枪,三百张嘴,
每吃什么,喝什么,家里老人病了怎么办,
孩子上学缺不缺钱,都得我操着心,担着责。”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离老太太更近,
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放大的恐惧和脸上每一道肌肉的颤抖。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块,
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梆梆”的闷响,敲在人心上:
“我答应放你回来,
是看在咱们同住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十年的
那点可怜的街坊情分上,是给你这张老脸,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我也不是庙里的菩萨,一个人了就能算——
我手底下三个科长,周雄、林武、赵四;五个大队长,包括许大茂;
还有下边那些队队长、普通队员,我都打过招呼了,通过气了!
这十根黄鱼,不是我要揣进自己腰包,
是给保卫处全体弟兄们改善这个月伙食、添点油腥的!
是给处里那几个家里实在困难、老人重病、孩子嗷嗷待哺的兄弟救急的!
是咱们保卫处上下一致的‘决定’,
是维护队伍团结、体现组织关怀的‘专项经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同时猛地伸出一根手指,
几乎要戳到老太太涕泪横流的鼻尖上,
手指因为激动(或是表演)而微微颤抖,
指向门外,指向轧钢厂的方向,
厉声喝问,气势惊人:
“现在!你告诉我,没了?遭贼了?!
你让我怎么去跟那三百号眼巴巴等着米下锅、
等着钱救命的弟兄们交代?!啊?!
你让我林动这张脸,往后在保卫处还怎么搁?!
我还怎么服众?!我出去的话,许下的诺,
在兄弟们眼里,还他妈算不算数?!管不管用?!”
聋老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
裹挟着集体名义和雷霆之怒的厉声质问,吼得魂飞魄散,
浑身剧烈地一哆嗦,如同被闪电劈中,
连连向后踉跄退去,后脚跟狠狠绊在门槛凸起的石头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仰面就朝后倒去!
幸亏她手忙脚乱中死死抓住了冰凉的门框,
背脊“砰”地一声重重撞在门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但已是退无可退,那张老脸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人色,
只有无边的恐惧在眼中凝固。
“我……我可以慢慢还……”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
从几乎窒息的恐惧中挤出几个字,
声音得如同蚊蚋,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分期……分期还……一年,两年,十年……
哪怕到我死,我都认!
我每个月那点补助,我捡破烂,我给人缝补……我都还!
或者……或者我院里那间房子,虽然破旧,但地段还行,
总能值点钱,我……我把它抵给您!我……”
“你那房子?!”
林动像是听到磷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极尽嘲讽的嗤笑,
那笑声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可怜巴巴的提议,
“老太太,您这梦还没醒呢吧?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梦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
老太太能看清他眼中冰冷的血丝,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和那股子属于年轻强者特有的、充满侵略性的压迫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老太太惊恐万状的脸上。
“您是街道登记在册的‘五保户’!”
林动一字一顿,语速缓慢,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老太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要将其彻底砸碎,
“您住的那间屋子,是街道的公有财产!是国家的!
您只有居住权,使用权!
到您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的那,那房子街道自然要收回,
分配给其他更需要的人!您有什么资格拿它来抵债?嗯?!
您还当这是旧社会呢?
地契房契往怀里一揣,就成您祖传的家业了?做梦!”
老太太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
如同老母鸡被掐住脖子般的怪响,
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只有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汹涌。
“你遭贼?”
林动眯起了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眸
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像黑夜中锁定猎物的狼,
“昨晚上,咱们这四合院,前、症后三进,风平浪静,屁事没有!
我林动就在中院这屋里睡着,一宿到亮,
连声耗子叫唤都没听见!
你遭贼?谁家遭贼了?谁看见了?嗯?
前院‘算盘精’闫富贵,耳朵比兔子都灵,他听见动静了吗?
中院刘光他娘,睡觉最轻,她听见什么了?
后院张寡妇,孤身一人,最是警惕,她发现什么了?
有一个听见动静、看见贼影的没有?!”
他刻意顿了顿,让这致命的沉默和反问带来的压力,
如同巨石般压在老太太心头。
然后,他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探究和极度危险的语气,
压低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更可怕的推测:
“莫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把钱偷偷藏到别处、更隐秘的地方去了,
反过头来跟我玩这套‘空手套白狼’、
‘贼喊捉贼’的把戏?想糊弄我林动?
想考验我的耐心和智商?嗯?!”
“我没有!我真没有啊!!”
老太太被这诛心的指控逼得彻底崩溃,
急得直跺脚,眼泪混合着鼻涕一起流下,
声音嘶哑变调,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和悲鸣,
“林处长!您要信我!我敢对发誓!
我要是藏了一分钱,叫我立刻七窍流血,暴毙当场!
叫我死后进不了祖坟,被野狗分尸!我……”
“我信你?”
林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瘫软在门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老太太,
在狭的屋里缓缓踱了两步。
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土地上,
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每一下都像踩在老太太濒临断裂的心弦上。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老太太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
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抽泣和喘息声,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微弱地回响,
仿佛她随时都会因为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彻底断气。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久到老太太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林动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她,重重地、
仿佛充满了无尽为难和“仁慈”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迂回婉转,意味深长。
“罢了。”他终于再次开口,
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般疾言厉色,
可这“缓和”底下,透出的却是更深的、不容违逆的冰冷和决断,
“老太太,到底,
我林动也不是那种铁石心肠、非要赶尽杀绝、不留半点余地的人。
街里街坊几十年,真把事情做绝了,做死了,
我脸上也无光,心里……也过意不去。”
老太太如同将死之人听到了最后的神谕,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里那几乎熄灭的光,
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死死地盯住林动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动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一字一句,得异常缓慢、异常清晰,
确保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地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今中午,十二点整。就这个点儿,一分不差。”
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
精准地指向墙上挂着那个早已停摆、
时针却诡异地指向十一点位置的破旧挂钟。
“中午十二点之前,你能想办法,无论用什么办法,
去借,去求,去当,甚至去偷、去抢!
凑齐那十根黄鱼,原封不动地送到我这儿。
咱们之前的约定,照旧有效。
我放你平安离开四合院,
也会看在你‘诚意’十足的份上,对傻柱那边……酌情处理。
往后,只要你别再不知死活地往我枪口上撞,
在四合院,甚至离开四合院,咱们都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太太眼中那簇微弱的希望之火
因为“离开四合院”、“对傻柱酌情处理”而剧烈摇曳、
似乎要燃烧起来。然后,他的声音,一点一点,
如同从极地吹来的寒风,再次变得冰冷刺骨,冻结一切:
“要是凑不齐……哪怕少一根,成色差一点……”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冷,
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那你也不用再琢磨回不回四合院、
怎么安度晚年的事了。
你那间房,街道自然会按照规章制度收回。至于傻柱……”
他故意再次停顿,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
牢牢锁住老太太骤然收缩的瞳孔。老太太的呼吸几乎停滞。
“傻柱,也就别指望出来了。”
林动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平淡得令人心寒,
仿佛在讨论午餐的菜色,
“许大茂会‘尽心尽力’、‘好好照顾’他,
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得罪我林动,算计我家人,
到底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大茂那个人,什么秉性,您比我清楚。
心眼比针尖还,睚眦必报。
傻柱以前可没少仗着有易中海和您撑腰,欺负他,
骂他‘绝户’,往他家门口泼脏水……
这些旧账,许大茂可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呢。
您,他会怎么‘招待’您那宝贝干孙子?”
老太太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在听到“许大茂”、“好好照顾”、“旧账”、“绝户”这些字眼的瞬间,
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尽的灰暗、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像两口被掏空了所有生机、只剩下冰冷岩石的枯井。
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力气和侥幸,
也随着这光的熄灭而彻底消散。
她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和这如山般压下的绝望,“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地瘫坐在地上,
像一摊彻底烂掉的、再也扶不起的泥。
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混和着脸上的灰尘、鼻涕,冲出一道道肮脏不堪的沟壑。
那张老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万念俱灰的、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绝望和麻木。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身体在无法控制地、轻微地颤抖。
林动不再看她,仿佛地上瘫坐的只是一堆无用的垃圾。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个破搪瓷缸,
里面还有半缸子昨晚剩下的、早已冰凉的凉白开。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几口,
将那冰水一饮而尽,
仿佛要浇灭心头那并不存在的、因“发怒”而生的燥热。
喝完,他将空缸子往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顿,
发出“铛”的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屋里,如同丧钟敲响。
“行了,话,我完了。机会,我也给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抚平帽檐,
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抓紧时间。
中午十二点,我在这儿等你。过时不候。”
聋老太太瘫坐在冰冷粗糙的泥地上,
背靠着同样冰凉的门板,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混合着之前扒拉土坑时沾上的灰尘,
在她那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上,和出一道道肮脏不堪的沟壑,
整张脸皱缩、扭曲得跟一块被用力揉烂后又扔在地上
践踏过的破抹布没什么两样。
她抬起那只枯瘦如柴、指甲劈裂、
还带着黑泥和血痂的手,
用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袖口油亮的破袖子,
胡乱地抹了把脸。
结果非但没擦干净,
反而将那污秽抹得更开,
脸上横一道竖一道的泥印子,
衬着她惨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显得更加凄惨狼狈,令人不忍卒睹。
“林……林处长……”
她声音抖得完全不成调子,
像是寒风中即将断裂的琴弦,带着浓重的、令人心酸的哭腔,
却又在极致的绝望中,挣扎着挤出最后一丝
卑微到尘埃里的、垂死挣扎般的希冀,
“您……您行行好……大发慈悲……宽限我几……
就三!就三成不成?!
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她一边着,一边真的挣扎着想要往前爬,
似乎想扑过去抱住林动那条穿着笔挺军裤的腿哀求,
但被林动那冰冷得毫无温度、
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淡淡一扫,
就像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
“我……我真的还有一些老关系……
一些几十年的老姐妹,虽然不常走动了,
但总归还有点香火情……我去借!
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去跪!
三!就给我三时间!
三之后,我保证!我拿我这条老命保证!
十根黄鱼,一根不少,
原封不动地送到您手上!”
她着,又颤巍巍地举起那三根枯树枝般、不住颤抖的手指,
指向昏暗的屋顶,对着那并不存在的老爷,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毒誓,声音嘶哑凄厉,
“我聋老太太要是再食言,要是三后拿不出钱,
叫我打五雷轰,当场暴毙!
叫我死后进不了祖坟,被野狗啃得骨头都不剩!叫我……”
“哦?”
林动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那越来越恶毒、
也越来越无力的赌咒发誓,眉毛讶异地高高挑起,
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
混合着惊讶、玩味和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的表情,
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荒谬的事情,
“老太太,您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您……还赢老关系’?
还有人……肯在这种时候,借钱给您?
还是十根黄鱼这样的巨款?”
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
与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老太太平齐。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
锁定老太太惊慌躲闪的瞳孔,
仿佛要透过这扇窗户,看穿她心底所有慌乱的计算和苍白的谎言,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上回您让易中海去找杨厂长求救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的。
您亲口的,人脉都耗尽了,区里那位老领导都不管您了,
电话里就一句‘先打听着’,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怎么,这才过了一晚上,您就又‘想’起
还有能借您十根黄鱼的‘老关系’了?
是您记性不好,还是……一直藏着掖着,
留着后手,准备到最后一刻才拿出来保命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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