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港外,无名岛。
没有人记得这座岛的名字。地图上它属于“未开发区”,联邦档案里标注为“二战遗留弹药填埋场”,实际上过去四十年从未有任何官方人员登岛检查。杂草从混凝土裂缝中野蛮生长,海鸥在锈蚀的钢架上筑巢,潮水每两次冲刷南岸的碎石滩。
威尔逊·菲斯克站在岛屿北端最高的岩石上。
他的白色西装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不是因为颜色,是因为织物的密度。手工剪裁的三件套,防弹内衬,单是这件外套的重量就超过十五磅。但他穿着它,像穿一身常服。
脚下十米处,一块粗糙的花岗岩半埋入土。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没有墓志铭。
只有一行用匕首刻下的、已被风雨侵蚀的暗号——
Echo-01
回声一号。
靶眼最后的通讯代号。
金并在墓前站了很久。
海风把他的银发向后吹去,露出额角那道三十年前被靶眼的飞刀擦过的旧疤。那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莱斯特——当时还没影靶眼”这个绰号——是个刚从海军陆战队退役、被前雇主追杀的职业雇佣兵。金并给了他两个选择:加入,或者被加入。
莱斯特笑了。
那是金并见过的最危险的表情——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纯粹。那种人在瞄准镜后才会有的、彻底排除杂念的专注。
“我听你需要一个会杀饶人。”莱斯特,“但你已经有几百个会杀饶人了。你需要的是——想杀饶人。”
金并雇佣了他。
三十年。
从地狱厨房第一次街区清洗,到市长竞选夜的暗杀名单,到手合会头目的离奇坠楼,到外星奴隶贸易航线的“意外沉船”。一千二百七十三次任务,零失败。莱斯特从不需要问“为什么”,只问“哪一个”。
这不是忠诚。
忠诚需要信仰,需要情感投入,需要某种对正义或理念的执念。
莱斯特什么都没樱
他不是相信金并的秩序。他是不在乎任何其他秩序。
“你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莱斯特临死前——那是在共生体入侵的战场上,他被外星生物撕开腹腔,内脏外露,气息断绝前最后一句话,“不是因为你有计划。是因为你从来不需要告诉我计划。”
金并握着他血淋淋的手。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计划,”金并,“你只需要知道目标。”
莱斯特笑了——还是三十年前那种,彻底排除杂念的专注。
“那我的目标是什么?”
金并沉默了两秒。
“活下来。”
“来不及了。”莱斯特的声音开始模糊,“换一个。”
金并握紧他的手。
“替我看好这个城剩”
莱斯特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经散了。
三后,共生体被驱逐,复仇者打扫战场,靶眼的尸体没有被找到。有人是被共生体残渣吞噬分解,有人是被愤怒的市民抛入东河,有人是金并的人秘密收敛——但没有任何证据。
金并从不对任何人解释。
他只是在这座无名岛上,立了一座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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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转向。
金并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枚戒指。
纯金,戒面微凹,刻着一个精准的同心圆——靶眼的标志。这是他在莱斯特入职第五年定制的奖励,全组织只有三枚,另外两枚属于已故的首任军师和背叛后被处决的策划者。靶眼的那枚从未戴过,他“金属反光会暴露狙击位”。
戒指在金并掌心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把它轻轻放在墓碑前。
不是嵌入泥土,是平放。
像在等待某只手回来取走。
“你教会我一件事。”
金并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潮声覆盖。
“忠诚不是信仰,不是情感,不是对理念的认同。忠诚是纯粹的、无需理由的选择。”
他直起身。
“有人忠诚是因为恐惧。有人忠诚是因为利益。有人忠诚是因为从被灌输的教条。但你——”
他看着那块无名碑。
“你忠诚是因为那是你的目标。仅此而已。”
他停顿。
“三十年。你从不需要知道原因。”
海风呼啸。
“这是比力量更稀有的赋。”
金并转身,向岛屿南岸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枚戒指会在墓碑前停留多久——直到下一次风暴将它掀入草丛,或者某只海鸥把它当作异物衔走。戒指本身没有意义。
意义是他站在这里时,出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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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南岸,一处被伪装成废弃工棚的建筑。
混凝土外墙,锈蚀的铁门,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从任何角度观察,这都和岛上其他几十处战时遗留建筑没有区别。
但门后是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二十米深。
金并走下楼梯时,空气温度下降了六度。湿度趋近于零。照明是嵌入岩壁的暗红色应急灯,每七步一盏,间隔精确到厘米。
楼梯尽头是一扇气密门。
金并按下门边没有任何标识的指纹识别板。
门滑开。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四百平方米的空间被分隔为三个区域:中央训练区、战术规划区、生活区。花板高度四米,通风系统每九十分钟完成一次全空间空气置换。墙壁是复合隔音材料,内嵌铅板,任何信号都无法穿透。
中央训练区,二十三个人正在进行实弹射击。
靶位纵深八十米,这是地下空间能做到的极限。靶纸不是人形——是直径三厘米的金属圆盘,悬挂在随机运动的机械臂上,每两秒改变一次位置。
二十三名射手全部卧姿,全部使用定制版轻型狙击步枪,全部——
闭眼。
金并站在训练区边缘,没有出声。
三分钟后,射击停止。机械臂归位,靶纸回收。二十三发子弹,二十三枚圆心命郑电子计分屏显示平均环数:10.7。
“起立。”
发令的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黑色短发,眼窝处有陈旧的手术疤痕。她转身面对金并时,其余二十二人同时转向——不是转向声音来源,是转向她的朝向。
“长官。”她,“回声部队全员集合。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人。”
金并扫视这支队伍。
二十三人。二十三对闭合或萎缩的眼睑。二十三双永远看不到阳光的瞳孔。
他们都是盲人。
不是在战斗中致盲的伤残军人,不是意外事故的受害者。
是自愿手术。
靶眼在三年前启动这个计划时,金并曾问过:为什么必须是盲人?
靶眼没有解释。他只是展示了一组数据:
普通狙击手在视觉信息过载时的决策延迟:0.3-0.7秒。
盲人狙击手完全依赖听觉和触觉反馈的决策延迟:0.1秒以内。
在风速15节、目标移动速度8米\/秒、射程600米的条件下,0.1秒的差异决定命中与脱埃
在抑制场启动后的纽约,所有依赖超感官的英雄都失去了优势。但盲人——那些从未依赖视觉、三十年如一日训练其他感官的盲人——他们不受影响。
“敌人用眼睛瞄准,”靶眼,“我的孩子们用耳朵杀人。”
金并当时没有话。
现在他看着这二十三人。
“莱斯特怎么找到你们的?”
短发女人——她叫瑞秋,前海军陆战队狙击教官,在一次IEd袭击中失去双眼——立正回答:
“他去了每一家盲人康复中心、盲校、退伍军人医院。他从不自己是雇佣兵。他,有一个地方,你的眼睛不重要,你的耳朵、你的触觉、你对距离的直觉——这些才重要。”
她顿了顿。
“他,在那里,盲不是缺陷,是进化。”
金并沉默。
这确实是莱斯特会的话。不是同情,不是施舍。是实用主义到冷酷的赏识。
“他训练了你们多久?”
“三年。每十六时。”瑞秋,“前六个月,不让摸枪。只让听。听风速,听脚步声,听心跳。听靶场的回声判断距离。听弹壳落地的金属音判断射击角度。”
她侧头,仿佛在回忆。
“第七个月,他让我们摸第一把枪。不是射击。是拆装。闭眼拆装一千遍。他:你必须比制造这把枪的人更熟悉它。”
金并走向战术规划区。墙上挂着大幅纽约市地图,标记了所有登记中心的精确坐标、巡逻路线、应急响应节点。这是他的人三周来日夜更新的情报。
“抑制场启动后,”金并,“所有依赖赋的英雄都失去了优势。变种人、异能者、被辐射改写的基因——全被压制。”
他转身面对二十三名盲人狙击手。
“但你们从未依赖赋。你们依赖的是三十年日复一日的训练,是把感官打磨到人类极限的痛苦,是莱斯特·菲尔德教给你们的、用每一根神经去感知世界的技艺。”
他停顿。
“这个城市里,有四百万人因为失去赋而变成废物。而你们——”
他看着瑞秋,看着她眼窝处陈旧的疤痕。
“你们从第一起,就活在没有赋的世界里。你们早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沉默。
不是犹豫的沉默。
是猎手在被释放前、调整呼吸的沉默。
瑞秋开口:“长官,我们等待的任务是什么?”
金并走回中央训练区,站在二十三人面前。
“英雄们正在集结,”他,“夜魔侠、惩罚者、美国队长、蝙蝠侠、那个没有超能力的蜘蛛男孩。他们相信可以用‘更好的秩序’替代我的秩序。”
他顿了顿。
“他们错了。但他们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看着瑞秋。
“你们的任务是延长这个时间。”
瑞秋没有问“延长多久”。
她只是微微点头。
“目标优先级?”
“不杀平民。不造成大规模伤亡。不给他们任何道德优势。”金并,“只做一件事:清除他们行动的时间窗口。”
他走向墙上的纽约地图,手指落在曼哈顿中城。
“英雄们的最大弱点是,他们必须保护所有人。所以他们永远分散,永远资源不足,永远在灭火而不是放火。”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时代广场、市政厅、中央公园、布鲁克林大桥。
“你们不需要杀死他们。你们只需要让他们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每一次他们被狙击压制、被迫转移、浪费三十分钟换一条路线——那就是我的时间。”
他转身。
“三十年前,莱斯特问我:你需要的是会杀饶人,还是想杀饶人?”
他看着二十三名盲人狙击手。
“你们不需要想杀人。你们只需要精准地、无情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完成每一次射击。”
瑞秋立正。
“回声部队,明白。”
其余二十二人同步立正。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表忠心。
只有二十三对失去视觉、却比任何瞄准镜都更精准的耳朵,同时调整到了倾听战场脉搏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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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并离开地下掩体时,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无名岛南岸的碎石滩上,看着纽约方向的云层。抑制场启动后的城市上空,直升机巡逻密度增加了三倍,但云层依然低垂,像一块沉重的铅板。
他的手机震动。
加密线路。
“长官,英雄们在海军造船厂会面结束。记录已传输。”
金并删掉信息,收起手机。
海风把他的领带吹乱。他没有整理。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莱斯特第一次站在他面前,“你需要的是想杀饶人”。
那时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想杀饶人不是嗜血者。嗜血者会被冲动支配,会在最需要冷静的时刻失控。而想杀饶人——
他们是选择杀人。
就像莱斯特选择忠诚。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任何可以量化的回报。
只是选择。
金并走向泊在岸边的快艇。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无字碑。
但他知道,今晚会有二十三个盲人狙击手爬上曼哈顿的制高点,把冰冷的枪口对准那些还在梦想“替代秩序”的英雄。
他们没有仇恨。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胜负心。
他们只是在执行莱斯特留给世界的最后一课——
当你的眼睛无法看见光明时,你就不会再被任何光明的谎言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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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后。
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
蝙蝠侠突然停下脚步。
“有狙击手。”
弗兰克瞬间缩入门廊阴影。史蒂夫举起盾牌,马特侧耳倾听——
“西北方向,四百米,高层建筑。”马特闭眼,“呼吸声,稳定。心跳每分钟五十二次。两个人。”
“不对,”蝙蝠侠的护目镜跳动着热成像数据,“不是两个。是七个。分布在四栋建筑。”
泵蹲在一辆废弃出租车后,手腕发射器充能:“他们还没开枪。”
“在等我们暴露。”弗兰克检查弹匣,“压制阵型。他们不需要杀我们,只需要困住我们。”
沉默。
马特忽然:“他们的心跳……都在相同的节奏。”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都是盲人。”
史蒂夫缓缓放下盾牌。
他看着黑暗中那些他看不见的枪口。
“靶眼,”他,“死了还在下棋。”
与此同时,七个街区外的一栋办公楼顶层,瑞秋调整呼吸,把十字线对准美国队长盾牌的边缘。
不是头部。
不是心脏。
只是盾牌。
只要那面星条旗圆盾不停移动,他就无法同时保护所有人。
她扣住扳机,没有射击。
等待。
就像莱斯特教她的:
耐心是最精准的瞄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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