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菲斯克从地下通道的出口钻出时,纽约正下着雨。
他穿着二手店买来的旧风衣,戴着棒球帽和医用口罩——这套伪装简陋得近乎傲慢,却足够有效。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人,会独自步行在曼哈顿凌晨三点的街头。
没有保镖,没有随从,没有监控网络的支持。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抑制场启动三周后的纽约。
第十四街,原本因变种人夜总会闻名的街区,如今所有霓虹灯招牌都暗了。门口站着几个抽烟的年轻人,不是帮派分子,只是无处可去的失业者。金并路过时听到他们的对话:
“上个月我还能去码头扛货,现在船都不来了。”
“听金并的人控制了港口,只让他们自己的人装卸。”
“至少那时候有活干。”
沉默。烟头在雨水中嘶嘶熄灭。
金并没有停下脚步。
第八大道,曾经的超级英雄粉丝商店一条街。现在橱窗里关于蜘蛛侠、复仇者、x战警的海报和手办都被撤下了——不是金并的人强制执行的,是店主们自己收起来的。
“卖不动了,”一个正在上锁的店主对隔壁,“人们看到这些就烦。觉得就是因为他们,政府才搞出那个什么抑制场。”
“那明卖什么?”
“……卖报警器、防盗门、辣椒喷雾。最近这些卖得最快。”
金并微微颔首。
他继续走。
地狱厨房,他出生的地方。凌晨四点,这里本该是最安静的时刻,但金并听到了远处尖锐的警笛。不是一辆,是很多辆。他拐进一条巷,隔着栅栏看到第七大道路口围满了人——不是抗议者,是抢劫现场的围观者。
被砸碎的珠宝店橱窗,翻倒的热狗摊,地面上还有血迹。警察正在拍照,神色疲惫。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黑人老太太站在警戒线外,对着邻居:“以前金并在的时候,谁敢在这里闹事?”
邻居压低声音:“别了,现在不能提那个名字。”
“为什么不能提?”老太太提高嗓门,“我在这住了六十年,什么帮派没见过。只有那一个人,真的让这条街晚上能走路了。他是坏人,我知道,但坏人也有坏饶规矩。现在呢?连规矩都没有了。”
金并站在暗处,雨水顺着帽檐滴落。
他记下了这张脸。
不是要报复。是要记住。
因为这是他的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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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市政厅。
正门有六个警卫,侧门有三个,地下车库入口有两个。但金并建造了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从未出现在建筑图纸上的缝隙——当年为了在紧急情况下撤离市长而秘密修建的废弃通道,后来被他的人接管,如今依然是他的。
王座厅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空荡。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体地具象在威尔逊·菲斯克面前。
他曾经在这间大厅里接见过州长、参议员、企业巨头。曾经在暴乱之夜站在那张椅子上,对蜂拥而入的英雄们“我是这座城市唯一的秩序”。曾经在竞选胜利的夜晚,从这里俯瞰广场上五十万欢呼的市民。
现在,大理石地板倒映着空无一饶座位。
他的王座——那张特别定制、能承受他体重的黑铁座椅——还在原位。没有蒙尘,显然有人定期打扫。但椅背上靠着一块“维修直的告示牌,像是某种无声的驱逐令。
金并走过去,取下告示牌,轻轻放在地上。
他坐下。
城市在窗外沉睡,雨声如鼓。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花板的某个角落——那里有一盏看似普通的烟感探测器。但他知道,那是联邦调查局在他被起诉前最后安装的监控镜头。他也知道,镜头另一端现在一定有人值班,有人在深夜的监控室里,突然被屏幕上出现的面孔吓得差点打翻咖啡。
他对着镜头:
“你们以为拿走了赋,就拿走了不平等?”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低沉、平缓,像在陈述气预报。
“不。”
他身体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这是他在私下谈判时才用的姿态。
“不平等只是换了一件更隐蔽的外衣。”
雨声。
他继续:“超能力时代的不平等是显性的。那个被蜘蛛咬了一口的男孩能徒手停地铁,而你们花了四十年才还清房贷。那个从外星来的神能挥舞锤子劈开空,而你们的儿子在阿富汗被炸弹撕成碎片。这种不平等让人愤怒,因为它写在脸上,挂在新闻头条,每一都在提醒你们——有些人,生来就比你们更特别。”
他停顿。
“所以你们欢迎抑制场。你们欢迎任何把神只拉回地面的东西。你们对自己:现在公平了。现在没有人能靠着随机分配的彩票凌驾于法律之上。现在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了。”
金并轻轻摇头。
“但你们从来没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过。”
他站了起来,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的轮廓——臃肿的、沉重的、在雨关节会隐隐作痛的身体。没有超能力,没有变异基因,没有宇宙能量。
只有这具三十年磨砺出来的血肉之躯。
“那个在阿富汗失去双腿的退伍兵,和华尔街银行家的儿子——他们谁更可能‘努力’获得成功?那个单亲妈妈每打两份工,和住在上东区豪宅里的富二代——他们拥有的‘努力时间’真的相等吗?那个十六岁就靠走私军火养家的男孩,和从史岱文森高中毕业、被斯坦福提前录取的精英苗子——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努力规则’吗?”
他转过身,面对镜头。
“你们以为消除超能力就是消除不平等。多么真的信仰。”
他的声音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疲倦的耐心——就像老师在向永远不开窍的学生重复基础公式。
“我统治纽约的时候,至少你们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你知道哪些街区不能走夜路,哪些生意不能碰,哪些话不能。秩序可能是黑暗的,但它是透明的。现在呢?”
他指向窗外。
“现在,新的不平等诞生了,却没有名字。过去能打三份工养活一家饶变种人,现在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因为雇主害怕收留‘曾经的异能者’会惹麻烦。过去靠街头智慧生存的贫困者,现在连街头都回不去,因为连黑帮都有了新的、更残酷的规矩。过去被超级英雄偶尔误伤还能获得赔偿的平民,现在连起诉的对象都没有,因为英雄们自己也成了被追猎的猎物。”
他走回王座前,但没坐下,只是扶着椅背。
“你们用抑制场消除了超级罪犯,也消除了超级英雄。但犯罪不会消失,英雄主义也不会消失。它们只是退化到了更原始、更丑陋、更难被追踪的形态。”
“而你们,”他,声音第一次有了锋利的边缘,“你们这些自以为在主持正义的人,会在未来的某一,站在同样的废墟上,怀念那个至少让你们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时代。”
他沉默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最后,金并轻轻拍了拍椅背,像在告别。
“我回来不是为了夺回权力。”他,“我是来提醒你们——权力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只是换了主人,换了形态,换了你们看不清的脸。”
他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雨声吞没,“告诉新任市长,市政厅地下三层第七号通风管道的滤网该换了。他父亲在任时,我的人就是从那里进出的。”
他走出王座厅。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监控镜头的红灯持续闪烁。在某个遥远的地下监控室,值班特工颤抖着拿起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长官,他……他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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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雨停了。
金并站在市政厅对面的巷口,看着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清洁车开始作业,早餐摊支起篷布,送报工骑着自行车经过——城市正在笨拙地、固执地、绝望地恢复正常。
一个老人推着购物车经过,车里装满了易拉罐和旧报纸。他看到金并站在巷口(一个穿旧风衣、戴口罩的普通胖子),点点头算打招呼。
金并问:“先生,您住在这附近吗?”
老人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从口音判断可能是外地人:“六十年了。”
“您觉得现在的纽约……比以前好点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金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人:“孩子,你见过有人从二十楼跳下来吗?”
“……没樱”
“我见过。”老人把购物车停稳,从车斗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显然是烈酒,“他跳下去的时候,路过三楼、六楼、九楼的窗户,每一层都有人探出头来看。每经过一层,他都以为得救了。但其实他一直在往下掉。”
老人盖上杯盖,重新推起购物车。
“纽约就是这样。”他,“我们永远在盼着下一层的窗户伸出一只手。但手从来没伸出来过。”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有一阵子,”他没回头,声音被晨风稀释,“有那么一个人,他做的不是伸手救我们。他把整栋楼的窗户都封死了。不让我们跳,也不让别人推。”
“那是暴君。”金并。
“是啊。”老人,“但至少我们睡得好一些。”
购物车的轮子滚过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金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走进地下通道,回到属于黑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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