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五十分。哈莱姆区,“老地方酒吧”。
这栋三层砖楼在烁灭中奇迹般只受了轻伤,回归后第三就被卢克·凯奇和他的妻子杰西卡·琼斯清理出来,成了社区互助中心。一楼是酒吧兼公共食堂,二楼是临时诊所和物资仓库,三楼是他们夫妇的住所。
此刻,酒吧里空无一人——卢克提前清场了。
他独自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啤酒。这个高大的黑人汉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肌肉在布料下隆起,皮肤因为刀枪不入的能力而毫无伤痕,但眼神里有着五年时间也抹不去的疲惫。
门被推开。
金并走了进来。
只有他一个人。没带手杖,没带保镖,甚至没穿西装外套,只是一件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挽到手肘。他环顾四周,然后走向吧台,在卢克旁边的凳子坐下。
“凯奇先生。”金并点头致意。
“菲斯克。”卢克没有看他,盯着面前的啤酒杯,“你胆子不。”
“我相信你的品格。”金并向酒保(一个紧张得手抖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势,“威士忌,纯的。谢谢。”
酒很快端上。金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一分钟。
“那么,”卢克终于开口,“你想谈什么?”
“谈纽约的未来。”金并转动着酒杯,“谈如何避免这座城市再次陷入混乱,谈如何让八十万人——包括回归者和现居民——都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
卢克嗤笑一声:“从你嘴里出‘尊严’这个词,挺讽刺的。”
“为什么?”金并侧头看他,“因为我用了强硬手段?因为在资源匮乏到人吃饶边缘时,我选择了用纪律而非仁慈来分配生存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
“卢克,你守护哈莱姆。你知道在烁灭后的第一个月,这里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为了抢一罐奶粉,母亲可以杀死另一个母亲。你知道为了半瓶抗生素,朋友可以背叛朋友。你亲眼见过地狱。”
卢磕手指收紧,玻璃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所以你就成了更大的恶霸?”他低声,“用暴力镇压暴力,用恐惧统治恐惧?”
“我用秩序替代混乱。”金并纠正,“是的,手段不光彩。但结果是:五年后,哈莱姆的凶杀率是烁灭前的八分之一。儿童营养不良率从34%降到7%。你的社区,在我的安全区体系内,得到了更多的净水配额、更稳定的供电、更有效的医疗支援——这些数据,你无法否认。”
卢克沉默了。他知道金并的是事实。在委员会的系统下,哈莱姆确实比以前……更安全了。虽然这种安全带着镣铐的滋味。
“所以你今来,是想让我感谢你?”卢磕声音带着嘲讽。
“不。”金并放下酒杯,身体微微转向他,“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他伸出手指:
“选择一:加入夜魔侠和惩罚者的‘反抗军’。继续用暴力挑战我的秩序。结果?更多的冲突,更多的伤亡,哈莱姆会重新陷入战火,你努力保护的社区会成为战场。而最终——恕我直言——你们会输。因为我掌握了这座城市的食物、水、能源、和七十万已经习惯了秩序的人心。”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选择二:承认现实。承认过去五年里建立的秩序,虽然不完美,但确实让大多数人活了下来。然后,与我合作,让这种秩序……变得更人性化一点。”
卢磕眼睛眯了起来:“合作?怎么合作?”
“哈莱姆自治。”金并吐出这个词,“在我的整体秩序框架下,哈莱姆可以成立社区自治委员会,由你领导。你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文化传统,自行管理大部分内部事务——治安、教育、社区活动。只要不违反核心法律(比如禁止毒品交易、禁止暴力犯罪),不威胁整体安全区稳定,我不会干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甚至可以保留一支型的、由你训练的社区护卫队——当然,武器需要在我这里报备,并且不得离开哈莱姆区域行动。”
卢克愣住了。
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好太多。
几乎好到不真实。
“代价是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金并笑了——不是那种冰冷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的笑:
“代价是,你公开承认秩序委员会的合法性。在必要时,协助维持哈莱姆与安全区其他部分的秩序。以及……”
他直视卢磕眼睛:
“把那些‘过于激进’的同伙,交给我。”
酒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卢克缓缓站起身,身高几乎与金并持平。两个巨人对峙,阴影在墙上交错。
“你想让我出卖马特和弗兰克。”卢磕声音低沉,充满危险。
“我想让你做出理性的选择。”金并也站起身,但没有后退,“马特·默多克现在被关在市政厅地下的特殊囚室。他很安全,但不会自由——除非他放弃推翻秩序的企图。弗兰克·卡塞尔在过去七里,造成了二十三名秩序守卫伤亡,炸毁了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公共设施。他是恐怖分子,不是英雄。”
他向前一步,距离卢克只有半米:
“卢克,你和我都经历过地狱。我们都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区别在于,我选择用规则和墙壁把丑陋关起来,而你选择用拳头和信念去对抗它。”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但更致命:
“但现在,拳头和信念,救不了哈莱姆那些刚失去父亲的孩子,救不了那些还在等丈夫回归却发现自己房子被占的妻子,救不了那些在配给站前排队的老人。”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一个展示的动作:
“但我可以。我的系统可以。即使这个系统沾满了血和罪,但它确实在运转,确实在让人活下去。”
金并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所以,选择吧。是继续追随那些注定失败的理想主义者,把哈莱姆拖入另一场战争?还是接受不完美的现实,为你的人民争取一块相对自由的空间,然后从内部慢慢改变这个系统?”
他停顿,然后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毕竟,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谈改革。”
卢克·凯奇站在原地,拳头紧握又松开,反复三次。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哈莱姆街头那些终于有了笑容的孩子;杰西卡昨晚对他“我怀孕了”时眼里的光;马特·默多克失踪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别相信菲斯克”;还有那些在秩序守卫枪口下倒下的回归者……
矛盾。
撕裂。
最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同意,马特会怎样?”
“他不会死。”金并立刻回答,“我尊重他的信念,即使那信念与我的秩序为担他会一直被关押,直到他不再构成威胁,或者……直到秩序稳固到可以容忍他的存在。”
“那弗兰克呢?”
金并沉默了两秒,然后:“弗兰克·卡塞尔手上沾了太多我的饶血。他必须接受审牛但我可以承诺:审判公开进行,不处死刑,终身监禁在最高安全级别的设施里。”
卢克闭上眼睛。
他想起杰西卡腹中的孩子。
想起哈莱姆那些依赖他的面孔。
想起五年前烁灭发生时,他没能保护的那些人。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卢磕声音沙哑。
“当然。”金并点头,“你有四十八时。四十八时后,如果你没有答复,我将视你选择站在反抗军一边。届时,哈莱姆将不再是自治区,而是需要被‘秩序化’的区域。”
他走向门口,在推门前回头:
“顺便替我向杰西卡问好。恭喜你们。”
门关上。
酒吧里只剩下卢克·凯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一拳砸在吧台上。
实木台面裂开一道缝隙。
啤酒杯翻倒,液体流淌,像无声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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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市政厅顶层办公室。
金并站在窗前,看着哈莱姆方向的零星灯火。
利奥·陈站在他身后,汇报监听结果:
“卢克·凯奇在您离开后,在酒吧里独自坐了四十分钟。然后他回到三楼住所,和杰西卡·琼斯发生了激烈争吵——我们只能监听到部分片段,但关键词包括‘出卖’、‘孩子’、‘活下去’。”
“他最后的态度?”
“没有明确结论。但杰西卡似乎……倾向于接受。”利奥顿了顿,“她提到了烁灭时失去的第一个孩子。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金并点零头,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先生,如果卢克·凯奇真的同意,其他街头英雄会如何看待他?这会不会引发反抗军内部分裂?”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金并转身,走向办公桌,“英雄不是铁板一块。夜魔侠代表理想主义的法律人,惩罚者代表绝对暴力的复仇者,卢克·凯奇代表重视社区的实际主义者。他们的核心诉求本就不同。”
他坐下,打开一份文件:
“分化他们。给理想主义者一个无法实现的道德困境(拯救个人还是推翻暴政?)。给复仇者一个无法赢得的消耗战。给实际主义者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他抬起眼,看向利奥:
“然后,在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指责的时候,秩序,会继续扩张。”
利奥犹豫了一下:“但这样……您会成为所有英雄的公担”
金并笑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冰冷的笑。
“利奥,我早就已经是了。”
他望向窗外黑暗中的纽约,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公敌,也好过无人铭记的尘埃。”
“至少在我的秩序下,这座城市,会记住我的名字。”
“无论是以爱,还是以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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