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战情室的光线被调到最暗,只有全息屏幕的冷光映出威尔逊·菲斯克花岗岩般的侧脸。他面前悬浮着十二个实时画面:布鲁克林大桥上仍未散去的人群,市政厅前持续静坐的抗议者,媒体大道上被占领的新闻编辑室,还营—最让他不悦的——他部队内部通信频道的异常沉默。
“忠诚度分析报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碰撞。
奥托博士的全息投影闪烁出现,机械触手调出复杂的数据流。“部队士气下降37%,拒绝执行命令的案例在过去四时内增加14倍。关键转折点是布鲁克林大桥事件——非暴力抗议与武装镇压的对比画面广泛传播,引发了内部道德冲突。”
“道德冲突。”金并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毒药,“雇佣兵谈道德?我付钱是让他们服从,不是思考。”
“即使是雇佣兵也有极限。”奥托平静地,“当镇压对象是老人、儿童、手无寸铁的市民时,心理压力会累积。更关键的是,许多士兵是纽约本地人,他们在镇压自己的邻居。”
金并的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敲击,调出一份新的名单。“那么我们就更换士兵。激活‘清理房’计划。所有表现出犹豫的部队指挥官,立即解除职务,由预备队替代。拒绝执行镇压命令的士兵,按叛变处理。”
韦斯利倒抽一口冷气。“老板,那样可能引发兵变——”
“那就让兵变发生。”金并转身,巨大的身影在昏暗光中显得更加庞大,“我会用叛变者的尸体铺满街道,让其他人知道代价。恐惧必须重新建立,而最有效的恐惧来自内部。”
命令立即下达。接下来的两时,纽约的军事指挥结构经历了一场无声的血洗。
在北曼哈顿指挥所,锤头接到解除职务的命令时,他笑了,不是愉快的笑,是解脱的笑。“告诉菲斯克,”他对通讯官,“约瑟夫·哈托不为屠夫工作。”然后他摘下通讯器,砸碎,脱下制服徽章,走出指挥所。他的士兵——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半数选择跟随。不是加入抗议者,只是离开。战争对他们来已经变了味。
在布鲁克林,墓石的反应不同。他接受了新命令,甚至亲自监督了几次镇压行动。但当命令要求他向聚集在展望公园的平民开火时,他停止了。“那不是军事目标。”他对战情室,“那是自杀任务,会让我们成为战争罪犯。”
“执行命令,汤普森。”金并的声音直接传来,“否则下一个被清理的是你。”
墓石沉默了十秒,然后:“我的人不会执校如果这是叛变,那就这样吧。”他切断了通信。他灰色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当他转身面对他的部队时,他的声音里有种他们从未听过的东西:疲惫。“想离开的,现在离开。想留下的,我们保护平民,不伤害他们。”
三分之一的人离开。三分之二留下。墓石的部队从镇压力量变成了奇怪的保护者,在布鲁克林公园周边设立防线,不是阻止抗议者,是阻止其他金并部队进入。
但并非所有指挥官都有这种选择。
在曼哈顿下城,一个叫德磕前海军陆战队员,被提拔为新的地区指挥官,接替被解职的锤头。他的第一个命令:清空市政厅前广场,使用“必要武力”。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镇压开始。
这次不是催泪弹,不是橡胶子弹。是实弹。
德磕部队从三个方向推进,枪口对准坐在地上的人群。警告只给了一次,用英语、西班牙语、中文重复:“立即疏散,否则开火。”
人群没有动。他们举起手,不是投降,是展示空手。他们开始唱歌,还是《彩虹之上》,但这次声音颤抖,充满恐惧却不肯停止。
德克犹豫了。他看向人群,看到老人,看到孩子,看到孕妇。他想起自己住在斯塔滕岛的母亲,想起如果她在这里,会怎么做。
然后战情室的通讯响起:“德克指挥官,执行命令。现在。”
德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开火。”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不是扫射,是点射,但足够致命。第一轮射击,九裙下。尖叫声取代了歌声,人群开始慌乱,但奇怪的是,没有溃散——他们扑向伤员,试图拖拽,试图保护。
第二轮射击,更多裙下。
一个年轻女孩,可能只有十六岁,站起来,面对枪口,张开双臂。她的t恤上写着“我只是想上学”。子弹击中她的胸口,她倒下,没有立即死亡,她抬头看着空,嘴唇动着,好像在:“为什么?”
这段画面被一名躲在附近建筑里的自由记者拍下,通过卫星上行链路发送出去。三十秒后,全球新闻网络都在播放。一分钟后,社交媒体爆炸。
但金并不在乎。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控制叙事的最快方式,不是回应叙事,是消灭所有其他叙事者。
晚上十二点整,“媒体净化”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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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目标是《纽约独立报》的办公室——实际上是一个布鲁克林公寓的两个房间。金并的部队破门而入时,里面只有两个年轻实习生,正在整理艾伦·里德留下的材料。他们没有抵抗,只是手挽手站在服务器前。
“删除一牵”指挥官命令。
“已经删除了。”一个实习生,声音出奇地平静,“而且镜像到了十七个国家的服务器。你杀不死真相。”
指挥官开枪,不是杀人,是射击服务器。但数据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二目标是“城市之声”,一个社区广播电台,一直在播放抗议者的证词和地下抵抗网络的消息。部队用炸药炸毁了发射塔,但广播没有停止——电台已经转移到了移动发射车,在城市的街道间流动,像无法捕捉的幽灵。
第三目标更系统:所有仍在运行的非金并控制媒体,收到最后通牒:四十八时内被菲斯克媒体集团收购,或关闭。收购价格是象征性的一美元。拒绝的结果很明确:总编辑和关键记者会被“请去谈话”,设备会被没收,办公地点会被查封。
到了凌晨两点,纽约的媒体景观变成了怪异的统一。所有电视屏幕播放着相同的画面:金并坐在办公室,表情严肃但关切,发表关于“恢复秩序”和“保护市民免受暴徒侵害”的演讲。所有报纸头版都是同样的标题:“合法当局采取必要措施应对叛乱”。所有电台重复着同样的信息:“留在家中,配合当局,举报非法活动。”
但在这统一的表面下,裂缝在扩大。
拒绝被收购的媒体人没有消失。他们转入地下,加入抵抗网络。记者变成了信使,编辑变成了组织者,摄像师变成了侦察员。他们带来了专业技能:如何收集情报而不被发现,如何验证信息,如何安全通信。
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信誉。当《纽约时报》的前调查记者在地下电台中“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发誓,金并的部队刚刚屠杀平民”,人们相信。当获得过普利策奖的摄影师发布手机拍摄的镇压画面,人们相信。
真相,被暴力驱赶到阴影中,但没有死亡。它在发酵,在生长,在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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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异议者的清除更加直接,更加个人化。
凌晨三点,一份名单开始流传——不是在公共网络,是在抵抗网络的加密频道。名单上有三百多个名字:社区组织者,工会领袖,直言不讳的律师,甚至一些批评过金并的学者和艺术家。旁边有地址,家庭成员信息,日常作息。
“这是死亡名单。”马特·默多磕声音在暗影阵线的频道中响起,尽管他试图保持冷静,但声音中有一丝颤抖,“他们要在黎明前逮捕或消灭所有人。”
弗兰克·卡斯尔的声音加入,粗哑如砂纸:“我的安全屋可以容纳二十人。其他位置?”
莎拉·陈的黑客网络已经开始行动:伪造死亡证明,创建虚假身份,安排秘密转移路线。乔·德法齐奥的工会联络人在码头准备了渔船,可以沿着东河将人送到新泽西或长岛。莉娜·罗德里格斯的社区网络开始收容,一户藏一人,像二战时的抵抗网络。
但名单太长,时间太短。
凌晨四点,逮捕开始。不是公开的,是偷偷摸摸的,像夜盗。敲门,破门,抓人,消失。没有指控,没有审判,只有消失。
在格林威治村,一位退休的历史教授,曾公开将金并与历史上的暴君比较,被从家中带走。他的妻子试图阻拦,被推倒在地。邻居们从窗户看着,不敢干预,但用手机记录。
在西村,一位年轻律师,曾为被捕抗议者提供无偿辩护,在离开秘密办公室时被一辆无牌车拦下。他挣扎,呼喊,然后被拖进车里。车开走时,地上只留下他的眼镜,镜片碎裂。
在哈莱姆,一位社区活动家,组织了食品分发和儿童保护网络,当部队到达她公寓时,发现空无一人——她已经通过地下网络转移。但部队没有离开。他们留下监视,等待她回来,或等待有人来联系她。陷阱已经设下。
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名单上的三百多人中,一百四十人被捕,三十七人确认死亡(有些是“拒捕被击北,有些是“意外事故”),但一百二十三人被地下网络成功隐藏。
这不是完全的胜利,也不是完全的失败。这是消耗,是拖延,是尽一切可能保存抵抗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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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金并站在菲斯克大厦顶层,看着城市在灰色的晨光中苏醒。街道比平时安静,但不是和平的安静,是恐惧的安静。媒体统一了,异议者沉默了,抗议被暴力驱散了。
表面上看,他赢了。控制重新建立,秩序恢复了。
但他知道真相。恐惧可以让人沉默,但不能让人服从。暴力可以压制反抗,但不能消除反抗的原因。他看向远方,看向那些安静的街区,那些紧闭的窗户,那些低垂的眼睛。
他知道,在那些窗户后面,人们没有忘记。在那些眼睛里,仇恨在生长。
镇压成功了。
但也失败了。
因为它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推迟了爆炸,同时给爆炸添加了更多火药。
韦斯利走进来,脸色苍白。“全球舆论……完全转向。联合国正在讨论制裁。北约成员国在考虑军事干预。甚至我们的一些商业伙伴……在撤回资金。”
金并没有转身。“让他们来。等他们到来时,纽约已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堡垒,韦斯利,可以从内部统治,无论外部什么。”
“但内部……”韦斯利犹豫,“内部有裂痕。墓石公开叛变,锤头消失,部队士气低落。而且……有传言,惩罚者昨晚袭击了三个逮捕队,救走了十一个名单上的人。”
金并终于转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像宿命般的认识。“战争进入新阶段了。公开战斗结束了。现在是影子战争,是背叛与忠诚的战争,是看谁先崩溃的战争。”
他走向控制台,调出最后一份名单——不是异议者名单,是内部人员名单。那些可能犹豫,可能背叛,可能成为弱点的人。
“开始第二阶段清洗。”他,声音平静如宣布气,“这次,从内部开始。”
镇压从街头转向了内部。
而纽约,在黎明中喘息,在恐惧中等待,在沉默中积蓄力量。
最黑暗的时刻可能过去了。
或者,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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