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一楼的“蓝厅”原本用于接待外交使团和举办官方宴会,此刻却成了纽约地下世界残存统治者的审判庭。
长条形会议桌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曜石材质的高背椅,摆在房间尽头的平台上。椅子两侧立着两具中世纪风格的铠甲——不是装饰品,里面站着全副武装的雷霆特攻队士兵,头盔下的呼吸过滤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金并没有坐在椅子上。他站在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门口,俯视着楼下聚集的媒体和围观人群——他们为了一场“市政厅关于打击有组织犯罪成果”的新闻发布会而来,浑然不知楼上正在进行的,才是真正的成果展示。
五把普通的木椅摆在平台下方,像被告席。
下午三点整,最后五名有资格代表家族的头目被“护送”进入。
卢凯塞家族的话事人马尔科·卢凯塞,保罗老爹的侄子,四十五岁,律师出身,脸上还带着昨夜争夺控制权时留下的淤青。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但在门口被要求解除武器。
甘比诺家族的代表是老安东尼的遗孀卡拉·曼库索,五十二岁,一身黑色丧服,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她身边是她十九岁的孙子文森特——托尼大嘴唯一的血脉,脸色苍白,手指不停绞动。
科伦坡家族唯一幸存的高层是萨利剃刀的弟弟阿尔多·科伦坡,六十岁,一条腿瘸了,拄着拐杖。他身后空空荡荡——他的家人,包括两个儿子,在血色婚礼后的清洗职失踪”了。
吉诺维斯家族出席的是文尼账簿的远方表亲乔凡尼·吉诺维斯,三十八岁,原本在迈阿密经营赌场,昨夜被紧急召回。他不停擦汗,西装腋下已湿透一片。
以及,乔乔·博南诺。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单独坐在最靠前的椅子上,姿态放松,甚至对进来的其他人微微点头。
没有寒暄,没有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恐惧和绝望,像即将沉没的船舱。
金并终于转身。
他没有走向黑曜石椅,而是缓步走下平台,巨大的身躯在空旷大厅里投下移动的阴影。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纽约,”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事实,“在你们祖父的时代,是一座由码头、工厂和移民构成的城剩帮派划分街区,用拳头和砍刀决定谁能收保护费,谁能卖私酒。那是你们的黄金时代。”
他停在长桌原本存在过的空地上,仿佛那里仍有一张看不见的谈判桌。
“在你们父亲的时代,纽约开始长高。摩大楼,金融中心,全球化。你们学会了穿西装,用律师,贿赂政客,把血钱洗成白钱。那是你们的白银时代。”
他看向每个人,目光像手术刀。
“而现在,是我的时代。”
沉默笼罩。窗外传来楼下记者们调试设备的嘈杂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五大家族,百年统治,一夜崩塌。”金并继续,“不是因为我的力量太强,而是因为你们的根基早就烂了。猜忌、贪婪、固守过时的规矩,像恐龙盯着陨石,还在争论该用哪条腿先跑。”
阿尔多·科伦坡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声音嘶哑:“你要什么?钱?地盘?我们都给。放过剩下的人。”
“钱和地盘,我已经在拿了。”金并,“通过乔乔,通过事务局,通过法院的资产冻结令。你们剩下的,只是一些名字,一些空洞的传统,和一些……需要处理的人。”
卡拉·曼库索猛地站起:“我儿子死了!我丈夫死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剩下的部分。”金并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波澜,“你的孙子,文森特。他十九岁,在哥伦比亚大学读商科,成绩不错,没有案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文森特颤抖起来。
“他会成为新甘比诺家族的代表——名义上。”金并走向少年,“但他会住在我指定的地方,上我指定的课程,为我指定的公司工作。他会结婚,生孩子,让曼库索这个姓氏继续存在,但不再代表暴力,代表……服从。”
“你要我孙子当人质。”卡拉的声音像破裂的玻璃。
“我要他当榜样。”金并纠正,“就像乔乔·博南诺一样。他明白了新时代的规则,所以博南诺家族活下来了,甚至能保留一些体面的生意。”
乔乔适时地点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谦恭微笑。
马尔科·卢凯塞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如果我们……拒绝呢?”
金并终于走向那把黑曜石椅,坐下。椅子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么今晚,你们的家人——所有还在纽约的直系亲属——会被‘邀请’参加哈德逊河上的游轮派对。派对会有精美的食物,现场乐队,以及……”他顿了顿,“足够让所有人长眠河底的配重。”
死寂。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最后的倒计时。
“跪下,”金并,“在这里,现在。宣誓效忠,签署资产转移协议,接受我的监管。然后,你们可以带着家人离开纽约,去佛罗里达,去西西里,随便哪里,安静度过余生。或者……”
他没有完。
五把木椅上的五个人,表情各异。
乔凡尼·吉诺维斯最先崩溃。他从椅子上滑下,双膝砸在地板上,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效忠。吉诺维斯家族的一切,都是您的。”
阿尔多·科伦坡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几秒后,他松开拐杖,任由身体跪倒,但没有低头,只是盯着地板:“科伦坡家族……臣服。”
卡拉·曼库索看着孙子文森特。少年已经泪流满面,嘴唇无声地动着:“奶奶……我不想死……”她颤抖着,最终,黑色丧服的裙摆展开,像一朵凋谢的花,她跪下了。
马尔科·卢凯塞站得最久。他的手指抠进掌心,流血了。他看着金并,看着那把象征绝对权力的黑曜石椅,看着两侧沉默的铠甲士兵。他想起了叔叔保罗老爹的话:“卢凯塞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
但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三岁的女儿,还有在重症监护室里仅剩一口气的叔叔。
“卢凯塞家族……”他声音嘶哑,像用砂纸打磨声带,“……不跪。”
金并微微挑眉。
马尔科继续:“我们离开。所有资产你拿走,家族解散,我们今晚就离开纽约,永远不回来。但卢凯塞家的人……不向任何人下跪。”
“谈判需要筹码,”金并,“你只有请求。”
“我有这个。”马尔科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老式黄铜钥匙,放在地上,“卢凯塞家族在布鲁克林银行地下金库的钥匙。里面不是钱,是过去五十年纽约每一任市长、检察官、警察局长收受贿赂的证据原件。包括……一些可能对你有用的饶秘密。”
金并的目光在钥匙上停留了两秒。
“你可以带走家人,”他最终,“但马尔科·卢凯塞本人,需要留下来……协助调查。直到我们确认金库里的内容,以及你是否还有其他备份。”
协助调查。马尔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监禁、审讯、也许永远的消失。但至少,家人能活。
他点头,没有跪,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门口。士兵没有阻拦。
剩下的四个人跪在地上。
金并缓缓站起。
“协议一时后送到你们面前。签完字,你们有二十四时离开纽约。之后,如果我再在纽约看到你们,或者听到你们的名字和任何非法活动有关……”他走下平台,巨大的影子覆盖了跪着的四人,“哈德逊河底很冷,但很宽敞。”
他走向门口,在乔乔·博南诺身边停步。
“你做得不错,”金并,“博南诺家族会是新秩序下的榜样。好好表现。”
“永远为您效劳,先生。”乔乔低头,姿态完美。
金并离开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跪着的三个人才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文森特开始抽泣,卡拉抱着他,眼神空洞。阿尔多·科伦坡试图站起,但瘸腿让他踉跄,还是乔乔上前扶了他一把。
“欢迎来到新时代,先生们,”乔乔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至少,我们还活着,不是吗?”
窗外,楼下传来新闻发布会开始的喧闹声。金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隐约传来:
“……纽约正迎来历史上最安全、最有序的时期。旧时代的暴力与混乱,将永远成为过去……”
蓝厅里,阳光依旧。
尘埃依旧飞舞。
只是跪着的人知道,某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以最屈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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