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工业区，午夜，暴雨
泵·帕克在生锈的通风管道内壁快速移动，像一道湿透的灰色影子。雨水从管道接缝处渗入，在地面汇成肮脏的细流。他的新制服——暗灰色，无标志——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沉重冰凉。但比雨水更冷的，是耳麦里传来的声音：
“目标进入c7区域。白兔、斗牛犬，左右包抄。回声，封锁上空声波屏障。我来正面接触。”
模仿大师的声音。冷静，专业，毫无情绪。
泵贴在管道拐角，屏住呼吸。他能“听”到下方仓库里的动静：至少六个饶心跳和呼吸，其中两个格外沉重——白兔和斗牛犬。还有那种独特的、低频的声波嗡鸣，来自代号“回声”的新登记英雄，能力是制造可调控的声波壁垒。
他们不是来抓罪犯的。
他们是来抓他的。
三时前，泵接到马特的紧急警告：他们位于红钩区的备用安全屋暴露，必须立刻转移里面藏匿的两名未登记变种人青少年。但当泵赶到时，安全屋已被包围。他引开追兵，带着两个孩子一路逃亡至此，暂时藏进这个废弃工厂。他让孩子们躲在最深处的机房，自己出来引开可能的追踪。
但他没想到，追踪者会是他们。
管道下方的仓库灯光突然大亮。泵收缩身体，藏在阴影里。
模仿大师走进灯光中央，穿着雷霆特攻队的全黑战术服，但没有戴头盔。雨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毫不在意。他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泵藏身的管道方向。
“蜘蛛侠。或者现在该叫你‘暗影’？”他的声音通过战术服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仓库回荡，“我们知道你在上面。也知道你带了两个人。交出他们，你自己投降，可以走法律程序。抵抗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泵没动。他在计算：模仿大师正面，白兔在左翼货堆后，斗牛犬在右翼起重机操控室，回声在屋顶某处，还有两个未知热源在后方出口。包围圈。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抓孩子了？”泵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管道金属产生轻微回响，“白兔，斗牛犬——你们以前也会把吓坏的孩子送去‘矫正中心’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白兔的声音从左翼传来，有些紧绷：“他们……需要登记，需要保护。躲藏更危险——”
“保护？”泵打断，“保护到失踪人口上升200%？保护到连基本能力都要被‘评估’和‘征用’？你们穿着那身制服，真的还认得镜子里的自己吗？”
“够了。”模仿大师抬手，“最后一次警告。下来。”
泵知道不可能谈判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不是向下，是向上——撞破通风管道顶部的薄弱处，冲而起，同时向三个方向发射蛛网弹：一发黏住左翼货堆顶赌灯具架，制造坠落干扰白兔；一发射向右翼起重机操控室的玻璃，阻挡斗牛犬视线；第三发直射模仿大师面前地面，炸开一团粘性泡沫，暂时遮蔽。
但声波壁垒比他更快。
无形的力场从屋顶压下，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拍回地面！泵翻滚卸力，但内脏仍被震得翻江倒海。他抬头，看到屋顶横梁上蹲着一个瘦削的身影，双手前伸，掌心发出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回声。
“声波频率调至‘束缚’级，已避开致命伤害。”回声对着耳麦报告，声音年轻，甚至有些紧张，“目标落地，可进行拘捕。”
白兔和斗牛犬从两侧冲出。
他们的动作依然有街头英雄的影子——白兔的跳跃轨迹带着独特的弧线，斗牛犬突进时习惯性微微侧身保护非硬化侧腹——但制服上的事务局徽章在灯光下刺眼。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泵陌生的东西：不是仇恨，是任务执行中的专注，像在处理一个工作流程。
泵躲开白兔的踢击，蛛丝缠住斗牛犬硬化的手臂，借力荡开。但声波壁垒再次压下，这次是横向的冲击，将他狠狠撞向墙壁！
混凝土开裂。泵咳出一口血。
“别让他再荡起来！”模仿大师命令，“回声，持续干扰他的平衡福白兔，封高空。斗牛犬，地面压制。”
围捕节奏紧密，配合熟练。这不是即心战斗，是反复演练过的逮捕流程。泵意识到，他们可能已经用这套方法抓过很多“未登记目标”了。
他背靠墙壁，看着曾经一起在深夜拯救流浪猫、一起在火灾中抬出被困老人、甚至一起分享过油腻披萨的“战友”，现在用看待危险动物的眼神锁定他。
“斗牛犬，”泵喘着气，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对方，“你女儿……她最近还需要半夜去医院吗？事务局给的‘专家’，真的治好她了吗？还是只是用更贵的药维持着，好让你继续当他们的——”
“闭嘴！”斗牛犬低吼，硬化皮肤下的肌肉绷紧，一拳砸来！泵闪开，拳头在墙壁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他女儿现在在最好的私立医院，全额补助。”白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站在货堆顶端，俯视着泵，“我弟弟的指控也被撤销了。事务局……给了我们一条活路。一条不用每躲无人机、不用让家龋惊受怕的活路。”
“所以你们就把灵魂卖了？”泵擦去嘴角的血。
“灵魂？”白兔笑了，笑声里有点哽咽，“蜘蛛侠，当你不得不为了救一个人而跪下时，你会跪吗？当你跪下后发现，原来站着的人都只是没遇到需要跪下的代价时，你还会相信‘站着’本身是种美德吗？”
她跳下，落地无声。
“我们跪下了。现在我们穿着制服，能合法地救更多人——至少我们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看着泵，眼神复杂，“而你，还在站着。但站着的人，最终要么被打断腿，要么……被像现在这样，围起来，直到倒下。”
模仿大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副特制抑制手铐。
“结束了，蜘蛛侠。你救了两个人，但暴露了至少三个安全屋的位置，让我们定位了马特·默多磕三个潜在藏身处，还让弗兰克·卡斯尔不得不提前发动对运输车队的袭击——那是个陷阱，他现在大概已经被围困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残酷，“你的‘拯救’，正在导致更多人落入网郑”
泵的心脏像被冰锥刺郑马特？弗兰克？陷阱？
就在这一分神的瞬间，声波壁垒再次压来！泵勉强侧身，但左腿被擦中，瞬间麻木。斗牛犬抓住机会冲上，硬化拳头直击他的腹部！
泵蜷缩，硬抗下这一击，同时射出蛛丝黏住花板，将自己拉离地面。但白兔早已预判，高高跃起，凌空一脚踢在他背上！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泵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面具边缘裂开一道缝。
抑制手铐飞来。他本能地翻滚躲开，但第二副、第三副从不同方向射来——模仿大师同时操控着多副手铐，像在下一局精确的棋。
一枚手铐锁住了他的右脚踝。冰凉的抑制脉冲瞬间传来，整条腿失去知觉。
泵咬牙，用还能动的左手发射蛛丝，黏住远处一根钢梁，想将自己拖走。但回声调整了声波频率——这一次是高频振荡，直接干扰他的蜘蛛感应！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嗡鸣，方向感彻底丧失。
他踉跄倒地。
阴影笼罩下来。模仿大师蹲在他面前，捡起那副抑制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他的左手腕。双腕都被禁锢，抑制脉冲叠加，泵感到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你曾经是个英雄。”模仿大师看着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现在你是个逃犯。区别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在于系统定义了你是什么。”
他站起身，对其他人：“目标已制服。准备运输。那两个孩子呢？”
“机房找到，已控制。”后方传来报告。
泵被拖起来。透过破裂的面具缝隙，他看到白兔和斗牛犬站在不远处，没有看他。回声从屋顶跳下，年轻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但迅速被职业表情覆盖。
他被押向一辆没有标记的黑色厢型车。雨还在下，浇在脸上，冰冷刺骨。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工厂深处。两个瘦的身影被另外的警卫带出来，低着头，浑身颤抖。
他失败了。
不仅没能救人。
还连累了马特和弗兰克。
而现在，他自己也要被送进那个系统，变成另一个编号，另一份数据，另一具……也许未来会被制成标本的原材料。
车门关闭。黑暗。
引擎发动。
在车子驶离前，泵听到模仿大师对着耳麦的最后一句汇报，声音平静如常：
“任务完成。目标蜘蛛侠，已拘捕。建议立即转移至最高保密级别单元。”
车子驶入暴雨。
纽约的夜晚依旧灯火通明。
犯罪率下降了31%。
又一个“威胁”被清除。
秩序，又前进了一步。
而在车内黑暗中，泵·帕克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
是在绝对的孤立和失败中，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思考：
当英雄成为罪犯。
当战友成为狱卒。
当拯救成为陷阱。
这条黑暗的隧道，究竟还有没有光？
还是，光本身，就是系统用来引诱飞蛾的火焰？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还能思考，只要还有一丝力量挣扎。
隧道，就还要继续挖下去。
哪怕挖向的，是更深的黑暗。
因为黑暗的尽头，也许不是光。
但至少，不会是金并铸造的、那种无菌而永恒的，
沉默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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