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指尖猛地攥紧手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与无奈，率先打破了堂内的尴尬。他抬眼看向主位旁的云卿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恳切，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涩然：“封大夫人，此次令爱遭逢不测，到底，是我们的过错，才让后辈惹出这等祸事，确实是我们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依旧愤愤不平的张远山与神色复杂的李存义，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来之前，我们已经私下碰面，集体商量了一番。为表歉意，也为了弥补封家的损失，我们会给予封家主与令爱足够丰厚的补偿，大夫人，您看此事……能否暂且息怒，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话音落下，老者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紧绷。实则在知晓此次所托之事的来龙去脉时，他是打心底里不想踏进封家这扇门半步。
封家在南城立足百年，根基深厚，行事向来低调，可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戒备与疏离，谁看不明白？族中掌权者更是心思深重。
上层整日里怀疑这怀疑那，有事没事就试探试探。
知道他都退下来多少年了，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却偏偏要为这群不争气的后辈们擦屁股。妄图撺掇封家家主涉足军政，间接连累了封家家主和封家族人，老者便气得心口发闷，恨不得当场发作。
关键是封家的规矩，他们这些与封家打交道多年的人，中有谁不知道，有谁不清楚？封家世代家主，皆恪守祖训，绝不参军从政，不涉官场纷争，只专心经营家族产业，这是刻在封家血脉里的铁律，是百年未变的底线！
可那群蠢货，为了些许蝇头利，竟忘了这雷打不动的规矩，硬是要往刀尖上撞，不仅给自己惹来了祸患，还牵连了他。一把年纪了还得放下脸面。越想越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都恨不得把那一群搅屎棍子的脑袋都给开瓢，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糊涂东西，竟能做出这等蠢事！
只是眼下，再多的怒气也无济于事，唯有尽快平息封家的怒火，拿出足够的诚意弥补，才能保住封家对国家的忠诚，不至于让军，政两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想到这里，张远山再次看向云卿歌，语气愈发恳切：“大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还望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有什么要求您大可以提。”
云卿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指尖捏着白瓷茶盏的杯柄，不紧不慢地端起来，茶盖轻抵着盏沿，一下下刮着浮在茶汤上的茶沫，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世家夫人独有的矜贵与从容，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堂内静得只剩茶盖相触的轻响，那声响落在三人耳中，竟比雷霆更让人心头发紧。
待刮净浮沫，她才抬眼看向张远山，语气轻慢，尾音裹着几分嘲讽的轻笑：“要求？呵。”那一声笑极淡，却像冰锥戳破了堂内勉强维持的平和，“您老活了大半辈子，竟还问出这话——您倒，您觉得，我封家，缺什么啊？”
南城封家百年基业，富可敌国，势力盘根错节，封千岁的伤岂是区区补偿能衡量的？她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带着碾压，直戳几人痛处。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远山便再也按捺不住，腾地一下从椅上站起，他面色涨红，眼底满是戾气，声音陡然拔高，像炸雷般在堂内炸开：“封大夫人！话不能得太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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