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本是鸟恒国境内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底层民子弟,无显赫家世,无惊人战功,若按寻常军制,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底层步卒。
可他运气尚佳,靠着姐夫在骑兵营担任队正的微薄职权,几经辗转,竟被破格编入了人人艳羡的鸟恒国主力骑兵方阵,成了一名真正的铁骑士卒。
此番出征,北邙国又向鸟恒馈赠了一批精良铠甲,他姐夫借着职务之便,悄悄为他截留了一副品相完好、防护坚实的重甲。
此刻披在身上,虽略显沉重,却让他心中安全感倍增。
在他看来,只要此战不撞上必死之险,不遭遇极端厄运,凭着这身铠甲与骑兵身份,战后论功行赏,他必定能顺势连升数级,彻底摆脱底层士卒的命运,从此光宗耀祖,衣食无忧。
一想到加官进爵的风光前景,隆昌心中便热血翻涌,双腿夹紧马腹,紧紧跟随着前方如潮的骑兵阵列,疯狂朝着大华军高台上的主帅位置冲杀而去。
他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芒,耳畔只有马蹄轰鸣与同袍嘶吼,满心满眼都是近在咫尺的功勋与富贵。
就在整支骑兵队伍势如破竹、冲锋之势愈烈之际,一阵诡异至极的巨响,骤然从前方大华军阵地之中炸响!
“砰——砰——砰——!”
那声音既不像战鼓,也不像金铁交鸣,更不是寻常弓箭破空的锐响,反倒像是盛夏时节闷雷滚过际,又似无数装满泥沙的陶罐猛然砸落在硬土之上,沉闷、厚重,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慌的震颤福
起初,冲锋中的鸟恒大军并未放在心上。
数十万人厮杀的战场之上,本就声响杂乱,兵刃碰撞、战马嘶鸣、将士呐喊交织一片,些许怪异声响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停下脚步。
所有人依旧埋头猛冲,目光死死锁定着高台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帅旗,心中只有生擒敌帅、建功立业的疯狂执念。
可隆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前方不足数丈的位置,一排排冲锋在前的鸟恒骑兵与战马,竟在他眼皮底下,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般,接二连三轰然倒地!人马翻滚,血花飞溅,前一刻还悍勇冲锋的同袍,下一秒便栽倒尘埃,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心头猛地一紧,第一个念头便是:
“弓箭!一定是大华军威力惊饶诸葛连弩!”
他曾听老兵过,大华军备有一种可连续发射的强弩,箭如雨下,防不胜防。
可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阵地,反复确认,却连半支破空而来的箭矢都没有看见。
没有箭影,没有弦响,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攻击痕迹。
可前方的人马,依旧在成片倒下。
隆昌僵在马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看似唾手可得的大胜,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模样。
前方等待他们的,不是功勋,而是一场看不见、躲不开的死亡收割。
隆昌僵在狂奔的战马之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诡异而恐怖的景象,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膛。
没有飞箭,没有弩影,没有长枪劈砍,可他眼前的同袍与战马,却依旧如同被无形的死神之手狠狠撕扯,成片成片地倒下,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闷雷般的巨响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令权寒的轰鸣。
硝烟开始从大华军阵地前缓缓升起,淡灰色的雾气随风弥漫,将前方的战场笼罩上一层死亡的薄纱。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猛地冲入鼻腔,呛得隆昌剧烈咳嗽,可他连抬手捂鼻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四肢冰凉,浑身僵硬。
他亲眼看见,最前排那名与他相熟的什长,胯下战马猛地一声悲嘶,庞大的身躯骤然失衡,重重砸在地上,马腹之上赫然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洞口,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干燥的土地。
什长本人被狠狠甩飞出去,胸前的甲胄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横亘胸口,人在半空便已没了气息。
不远处,一名身披重甲的鸟恒校尉挥舞着长刀,嘶吼着想要继续冲锋,可下一秒,他的肩头便猛然炸开一团血雾,整条手臂竟被硬生生打断,带着破碎的甲片飞了出去。
校尉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还未传开,便被第二道沉闷的响声吞没,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滚落,再也没有动弹。
这不是弓箭,更不是寻常兵龋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无从躲避、无法抵挡的恐怖杀器。
隆昌终于明白,大华所谓的兵败如山倒,所谓的溃不成军,从头到尾都只是大华军布下的诱饵。
他们不顾一切冲锋,不是在争夺军功,而是在主动冲向一座早已布置完毕的人间炼狱。
身后的鸟恒大军依旧在疯狂前涌,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主帅旗就在眼前,只想着生擒敌首、加官进爵。
人流如同失控的洪流,狠狠向前挤压,前面的裙下,后面的人便踩着尸体继续冲锋,人马践踏,哀嚎遍野,原本整齐的骑兵方阵,在连绵不绝的火铳射击下,瞬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战马受惊狂躁,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士兵狠狠甩下。
士兵们惊恐尖叫,四处奔逃,却被身后的同袍推倒在地,瞬间被马蹄踏成肉泥。
原本气势汹汹的鸟恒将士,此刻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在密集如雨的火力覆盖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感受着死亡一步步逼近自己。
隆昌身上那副被视作护身符的铠甲,在这恐怖的杀伤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他终于被恐惧彻底吞噬,再也顾不得什么军功晋升,再也顾不得姐夫的嘱托与期盼,他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勒住战马,转身逃离这片地狱。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潮水般的人流将他死死困在原地,前进是死,后退是亡,左右皆是绝望的哀嚎与飞溅的鲜血。硝烟越来越浓,遮蔽了日光,沉闷的巨响依旧在耳边炸响,每一声响起,便有无数生命瞬间消逝。
隆昌望着眼前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望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死状凄惨的同袍,望着高台上依旧巍然不动、如同神明俯瞰众生的大华主帅洛阳,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北邙耶将军为何执意劝阻,为何果断撤军。
不是胆怯,而是清醒,而他们这群被野心与虚荣蒙蔽双眼的人,终究成了这场惊阴谋中,最可悲。
喜欢风雨飘摇的王朝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风雨飘摇的王朝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