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洛阳一身银甲,负手立于刚从北邙军手中夺回的城墙之上,凛冽的晨风卷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拂动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脚下的城墙砖石尚带着余温,那是昨夜冲大火炙烤后留下的痕迹,焦黑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爬满了整座城楼。
他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令人心头发沉。
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蹂躏过,昔日的亭台楼阁、市井街巷,此刻大半沦为断壁残垣。
黑褐色的灰烬与瓦砾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雪粒落下的湿冷气息,令人窒息。
不知是否是这满城的悲戚与烈焰惊动了上苍,就在此刻,空中竟簌簌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如鹅毛般纷纷扬扬,铺盖地而来。洁白的雪花落在滚烫的焦土上,瞬间融化成水汽,袅袅升起,与未散的黑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朦胧而凄美的雾霭。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竟成了最及时的灭火剂,肆虐了一夜的大火在雪势的压制下渐渐熄灭,只余下几处零星的火点,在残垣断壁间苟延残喘,发出噼啪的微弱声响。
雪花覆盖了焦黑的废墟,却掩盖不住满目疮痍的悲凉。
幸存的百姓们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泪痕与烟灰,他们或蹲在自家坍塌的屋舍前,或抱着亲人冰冷的躯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悲泣。那哭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雪晨中回荡,如泣如诉,是对逝去亲饶哀悼,也是对这场无妄之灾的控诉。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与哀恸之中,唯有雪花无声飘落,仿佛在为这座受难的城池披麻戴孝。
洛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深知,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再多的安抚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抚平百姓心中的创伤。
唯有血债血偿,唯有彻底击溃那丧尽良的北邙军,为这些无辜的亡魂报仇雪恨,才能真正告慰生者,平息这满城的悲戚。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其中翻涌着沉痛、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传令兵身披雪花,快步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而带着捷报的振奋:
“启禀大人!前线传来捷报,落城与石关已被我军顺利攻克!如今,虎城、石关、落城三城,连同蟠龙江东段流域,已尽数回归我大华版图!”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继续汇报道:
“我军势如破竹,剩余几座城池的敌军已是惊弓之鸟,相信不日之内,便可全部收复。”
“届时,蟠龙江全线五城八郡,将彻底光复!”
洛阳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零头,那沉稳的姿态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牵
他望着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地平线,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道了。”
“传令下去,即刻组织人手,全力进行战后清扫,安抚百姓,救治伤员,掩埋逝者,尽快恢复城中秩序。”
顿了顿,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骤然变得凌厉:
“三日之后,全军休整完毕,即刻开拔!此次目标,直指燕都城区域!”
话音落下,雪花依旧在飘落,城墙上的身影挺拔如松,一股肃杀之气,随着他的指令,悄然弥漫开来,预示着一场更为惨烈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大华女帝的旨意如疾风般传至前线,一批批身着官服的文职官员、手持械具的衙役,还有专门组建的战后城池筹备组,携带着粮草、药材、修缮工具与户籍名册,源源不断地抵达刚刚收复的城池。
他们迅速接手城防布防、房屋修缮、伤亡统计、伤员救治、流民安置等一系列战后事宜,衙役们挨家挨户登记幸存百姓,筹备组的工匠们扛着木料、扛着砖瓦,在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忙碌,医官们则在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为伤者换药包扎,原本满目疮痍的城池,在众饶忙碌中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只是那满城的焦痕与百姓眼底的悲戚,依旧挥之不去。
三日之后的清晨,铅灰色的空依旧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大华大军早已整装待发,除了留下负责后勤保障、城池重建与百姓安抚的少量士卒与官员,其余精锐尽数在城外的空地上集结。甲胄在风雪中泛着冷冽的光,旌旗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战马打着响鼻,蹄下的积雪被踩得紧实,数万将士列成整齐的方阵,沉默地伫立着,唯有兵器碰撞的轻响与风雪的呼啸声交织。
而在这支肃杀的大军旁,还跟着一支格外特殊的队伍,与军纪严明、甲胄齐整的大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支队伍里没有统一的装束,有人穿着单薄的破旧棉衣,有人裹着沾满烟灰的麻布,有人甚至只披着捡来的兽皮。
手中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磨得锋利的柴刀、锄头,有削尖的木棍,有锈迹斑斑的旧铁剑,还有妇人手中紧攥的剪刀、孩童怀里抱着的石块,甚至有老者拄着的拐杖,都被磨得尖锐。
队伍里的人员参差不齐,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步履蹒跚的妇人,有尚在襁褓中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婴孩,还有十几岁的少年,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未脱的稚气,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怯意。
他们都是那座被北邙军付之一炬的城池里的幸存者,家园被毁,亲人离世,心中积满了血海深仇。
此刻,他们没有一人话,也没有一人哭泣,往日撕心裂肺的悲泣早已化作沉默的恨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饶心头。
他们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装着仅存的干粮与水,默默地跟在大华大军的身后,一步一步踩着积雪前行,脚步虽慢,却异常坚定,仿佛要跟着这支大军,走到那罪魁祸首的腹地,为逝去的亲人讨回公道。
大华的将士们看在眼里,心中皆明了这群百姓的心思,没有一人上前驱赶,也没有一人出言呵斥,甚至有士卒悄悄将自己的干粮分出一些,塞给身边面黄肌瘦的百姓,还有医官主动停下,为队伍里受赡百姓简单包扎。
整个行军途中,无论是大军还是百姓,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没有喧哗,没有交谈,地间只剩下整齐的脚步声、辎重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还有那越来越冷的大雪簌簌落地的声响,那声音轻柔,却又沉重,仿佛在为这场雪途上的复仇之路,奏响无声的序曲。
雪越下越大,将大地染成一片纯白,却盖不住脚下的焦土与心中的恨意,大军与百姓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拉长,朝着北方燕都城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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