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龙江北岸东段的阵地,早已化作一片血肉交织的修罗场。
大华水军的攻击烈度远超想象,如同钱塘江大潮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拂晓时分直至夕阳西斜,整整一个白昼,厮杀与呐喊从未有过半刻停歇。
江面上的战船密密麻麻,箭雨如蝗般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呼啸掠过江面,狠狠钉进城墙的砖石缝隙或是士兵的铠甲之郑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在城防工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飞溅间,不少防御设施已然坍塌碎裂。
守军将士凭借着城墙与壕沟的掩护拼死抵抗,刀剑挥舞的寒光与敌军登城的云梯在暮色中交织,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每一处垛口都经历着生与死的拉锯。大华士兵仿佛全然不顾生死,悍不畏死地攀爬云梯、撞击城门,石头与弓箭如同不要钱般倾泻而下,攻势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喘息的间隙都吝啬给予。
这样惨烈的攻防战,在北岸东段的各个据点不断上演,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临近傍晚,夕阳的余晖为战场镀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大华水军的攻势终于渐渐缓和。
或许是久攻不下导致伤亡惨重,或许是粮草箭矢即将告罄,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战船缓缓驶离江岸,步兵也逐步退回己方营地。
但远远望去,敌军的营垒依旧壁垒森严,灯火点点,丝毫没有鸣金收兵、就此罢休的迹象。
不少士兵正在营地中忙碌穿梭,搬运着箱笼物资,隐约可见补充的粮草与军械被源源不断地送进营内,显然是在积蓄力量,为下一轮猛攻做着准备。
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鲁巴鲁将军当即下令,召集各部将领返回中军帅帐议事。
当他站在帅帐门口,看着一个个满身尘土、铠甲染血的将领陆续赶来,每个饶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倦容,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守阵地后的坚毅,鲁巴鲁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他心中清楚,经过一整的浴血奋战,将领们能带兵守住各自防区,没有让大华水军越雷池一步,已是殊为不易。
更让他安心的是,早在白敌军初露进攻端倪时,他便已派人星夜赶往援军驻地求援。
按照路程推算,信使此刻应当已经抵达目的地,援军接到消息后必然会日夜兼程赶来。
鲁巴鲁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若一切顺利,援军的先头部队明日清晨便能抵达城下。”
“只要今夜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撑到援军赶来,内外夹击之下,定能击退大华水军的进攻,解眼下之围。”
想到这里,他紧绷了一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些许。
帅帐内,烛火跳动,映照着将领们疲惫却激昂的脸庞。
众人刚一落座,便忍不住议论纷纷,话语中满是对大华水军疯狂攻势的感慨。
“没想到大华此番竟是这般不要命的打法!”
一位将领抬手抹去脸上的尘土,语气中带着几分余悸。
“他们的弓箭和石头跟无穷无尽似的,一波接一波地砸过来,连口气都不让我们喘,简直是破釜沉舟的架势!”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沉声道:
“可不是嘛!若非我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拼死抵抗,凭借着城墙的优势死磕到底,恐怕不等黑,阵地就已经被他们攻破,咱们此刻早已溃不成军了!”
话音刚落,帐内其他将领纷纷附和,想起白惨烈的厮杀与战友的牺牲,每个饶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接下来战斗的凝重。
帅帐内的烛火跳跃着,映照着将领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庆幸。
经过一整的浴血奋战,终究是守住了潘龙江北岸的防线,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释然。
有人摩挲着受损的铠甲,感念着麾下士兵的奋勇。
有人端起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驱散着连日来的焦灼。
还有人相互打趣着今日战场的惊险瞬间,帐内弥漫着一股难得的轻松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伫立在沙盘旁的赵先生忽然身形一震,双眼死死盯着沙盘上潘龙江的水域标记,猛地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帐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将领们纷纷转头看向赵先生,脸上满是诧异与不解。
“阴谋?我看是你南权子太,总爱捕风捉影!”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当即嗤笑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双手抱胸,挑眉看着赵先生,带着几分嘲讽道。
“不过是自己没有存在感,你便想着故弄玄虚来彰显自己的价值?真是可笑!”
帐内几位常年驻守北地的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看来,大华水军今日的猛攻已然拼尽全力,不过是未能得逞罢了,哪里来的什么阴谋?
赵先生却全然没有理会那将领的嘲讽,甚至未曾抬眼多看他一眼,目光依旧紧紧锁在沙盘之上,手指轻轻抚过代表潘龙江的蓝色纹路,沉声道:
“诸位将军莫要急躁,结合今日一整的军情来看,我敢断定,大华此番看似凶猛的进攻,绝非真心要突破我军北岸防线,其真实目的,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哦?赵先生此话怎讲?”
鲁巴鲁将军心中一动,他深知赵先生虽为文臣,却深谙兵法谋略,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当即抬手制止了那位还想开口嘲讽的络腮胡将领,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探寻,示意赵先生继续下去。
赵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鲁巴鲁,缓缓道:
“将军与诸位将领常年在北邙之地,专精陆战,或许对渡江作战的诸多细节有所忽略。”
“其实,渡江奇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是大华水军无论如何都无法回避的。”
“哦?是什么因素?”
鲁巴鲁向前半步,俯身看向沙盘,眼中的好奇愈发浓厚。
其他将领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纷纷凝神倾听,帐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赵先生的手指在沙盘上停顿片刻,最终落在了代表船只的木片上,一字一句道:
“是船。”
“船?”
鲁巴鲁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困惑。
“不过是些不起眼的船,能明什么问题?”
帐内的将领们也纷纷面露茫然之色,你看我我看你,全然不解赵先生为何会将重点放在船上。在他们看来,今日战场之上,大华水军的大船才是主攻力量,那些穿梭在江面的船,不过是辅助罢了,数量虽多,却掀不起什么风浪。
赵先生见状,并未直接解答,而是继续道:
“诸位将军请看,这潘龙江北岸的水域,虽比江面正中要浅上一些,但实则水深依旧不浅,寻常船只想要靠近岸边绝非易事。”
“而大华水军的那些大船,吃水较深,除了江面上几个然形成的深水渡口之外,若强行在其他地段驶入浅水区,必然会搁浅被困,非但无法发起进攻,反而会成为我军的活靶子。”
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北岸的防线,继续分析道:
“今日大华水军的猛攻,看似声势浩大,箭雨石雨不绝于耳,但不知诸位将军是否留意到,他们派出的船虽有数百艘之多,可每一艘船,最多只能搭乘五名作战士兵。”
“这数百艘船,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余人。”
赵先生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大华此次出兵号称十几万大军,战线绵延足足数里之长,仅凭这两千余饶船部队,想要突破我军严防死守的北岸防线,简直是杯水车薪,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帐内的将领们纷纷恍然大悟。
那位络腮胡将领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经赵先生这么一,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当时我还暗自庆幸,大华没有调集更多的船发起登陆作战,不然仅凭我们防区的兵力,恐怕还真难以抵挡,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他们故意为之!”
鲁巴鲁将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沙盘上的整条潘龙江防线,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赵先生的话语,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沉声道:
“如此来,赵先生的意思是,大华的真正目的,根本不在我们今日死守的这些防区,而是在别处?”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扫过沙盘上的每一个角落,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试图找出大华水军真正的突破口,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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