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缓缓迈步走向帅帐中央的沙盘,青布长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帐内将领们沉重的戎装形成鲜明对比。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俯身靠近沙盘,伸出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指尖轻轻落在标记着北邙守军的黑色石子上,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同在梳理一团纷乱的丝线。
“诸位大人请看”
他的声音清润而沉稳,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我北邙大军驻守潘龙江北岸,防线绵延百里,从东段的浅滩到西段的险滩,每一处关键隘口、每一段平缓江岸,皆有兵士戍守。”
他的手指沿着沙盘上的北岸防线缓缓滑动,所过之处,那些代表守军的黑色石子密密麻麻,如同坚固的壁垒。
“前锋营驻扎于东段江岸,左右两翼各有副将统领的精锐策应,后方主营则居中调度,更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顿,指尖转向沙盘后方一处标记着红色旗帜的位置,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军的援军,此刻正驻扎在百里之外的燕都城,轻骑一日可至,大军两日之内便能全员赶到。“
“也就是,只要我东段防线能坚守半日,援军便可抵达战场,届时大华水军即便成功渡江,也将陷入更大的攻击。”
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众将领闻言,脸上的疑虑稍稍褪去几分,纷纷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一名络腮胡副将忍不住开口:“赵先生所言极是!我军防线固若金汤,援军又近在咫尺,大华军若是真要强行攻打东段,无异于自投罗网!”
其他将领也纷纷颔首,眼中露出认同之色,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方才被大华水军突然集结引发的慌乱,似乎在这番理性分析下渐渐平复,他们用目光示意赵先生继续下去,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
赵先生微微颔首,指尖转而指向沙盘江面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木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力量:“再看兵力对比。”
“我军在簇驻守的兵力,共计一十三万八千余人,其中骑兵三万、步兵八万,另有两万水师战船停泊于西岸港湾,可随时支援东段防线。”
他报出的数字精准无误,显然早已对北邙军的布防与兵力了如指掌。
“而据前沿哨探禀报,大华水军集结的战船约五百余艘,每船容纳三百人计算,总兵力至多十五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缓缓道:
“十五万大军,看似数量可观,但要横渡水流湍急的潘龙江,还要突破我军固若金汤的北岸防线,实则难度极大。”
“渡江作战,首波登岸的兵士必然会遭到我军猛烈阻击,伤亡定然惨重,后续部队想要接续登岸,更是难上加难。”
一名白发参将捋了捋胡须,深表赞同地补充道:
“正是如此!我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又有坚固工事依托,十五万进攻之师,想要攻克我十三万守军驻守的防线,简直是难如登!”
“不仅如此,”
赵先生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大华军兵力仅略多于我军,却要在不利于进攻的寒冬时节,发动一场毫无胜算的渡江攻坚战,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上的红色木船。
“十五万大军想要夺取我们十几万大军严防死守的北岸防线,除非出现逆改命的神迹,否则绝无可能。”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再次砸在众将心头。
先前的认同瞬间转化为更深的困惑。
“是啊,既然如此,大华军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集结船队,摆出一副强攻东段的架势?”
“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眼中的困惑更甚,先前被压下的疑虑再次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副将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忍不住向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试探:
“赵先生,照您这模分析,大华军在东段江面大规模集结,难道只是虚张声势?”
“他们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东线这里,而是其他地方?”
他的话音落下,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将领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向赵先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探究。
是啊!这一定是声东击西之计!可他们的真正目标,究竟是西段的险滩?
亦或是其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所有饶目光都紧紧锁定在赵先生身上,等待着他揭晓这最后的谜底。
赵先生看着众将豁然开朗的神情,镜片后的目光愈发深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仿佛穿透了这方寸之间的模型,看到了潘龙江两岸真正的暗流涌动。“这位将军所言,正是关键所在。”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大华此举,看似剑指东段,实则意在别处。”
“而他们真正的目标,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隐蔽,还要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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