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的余温还未完全褪去,地牢深处的阴寒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砖石缝隙间,只是那终年不散的昏暗,已被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亮悄悄划破。
阳光从镇抚司地牢厚重的黑石大门缝隙中挤了进来,如同一把锋利的银刃,将黑暗劈出一道狭长的光带。
那光线起初纤细如丝,随着时间流转渐渐宽展,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廊道里悬浮的尘埃,也照亮了墙壁上凝结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散落的碎钻,为这阴森的地牢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机。
暖意顺着光线蔓延开来,虽依旧带着地牢特有的湿冷,却已不再是之前那般刺骨。
它温柔地拂过廊道两侧冰冷的石壁,驱散了部分霉味与血腥气,让这压抑了一夜的空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远处隐约传来铁链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囚徒偶尔的低吟,却都被这道晨光冲淡了几分戾气,变得不再那般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声响打破霖牢的宁静。
那是镇抚司的黑石大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木质的门轴因为常年承受重量,转动时发出如同老人呻吟般的粗粝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久久回荡。
随着大门逐渐敞开,更多的阳光涌了进来,将整个入口处映照得一片明亮,与地牢深处的阴暗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交汇。
一道玄色身影从光亮中走了出来,正是审讯了一夜的洛阳。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踏在门前的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响,丝毫不见彻夜未眠的疲惫。
玄色的衣袍上还残留着地牢的潮气与淡淡的炭火气息,衣角处沾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尘土,却依旧难掩其挺拔的身姿。
他的长发用一根墨玉发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被晨光染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刚从终年不见日的地牢走出,外界的光线骤然变得刺眼。
洛阳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锐利。
他微微侧过脸,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混沌,依旧清明如深潭,只是比起入地牢时,多了几分历经博弈后的沉静。
清晨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洛阳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将衣襟拉拢了些,抵御着突如其来的寒意。
玄色的衣料贴合着他的身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褶皱,又很快在他挺直的背脊下舒展开来。
那细雪如柳絮般轻盈,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空飘落,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转瞬便融化成细的水珠,为他添了几分清冷的质福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边。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淡淡的霞光穿透云层,为灰暗的空染上了一抹浅浅的橘红。
细雪还在飘落,落在地面上,为青石板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远处的街巷还未完全苏醒,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商贩早起的吆喝,却都被这寒日的静谧包裹着,显得格外悠远。
洛阳收回目光,不再停留。他调整了一下衣袍的下摆,将腰间的墨玉玉佩重新理好,随后迈开脚步,朝着大华女帝的皇宫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与细雪交织的幕下显得格外挺拔,玄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
细雪不断落在他的肩头,又不断融化,濡湿了衣料,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步伐。
他的眼神坚定,心中早已盘算好了接下来的行程。
一夜的审讯虽耗心神,却也收获颇丰,那些从囚徒口中得到的情报,必须尽快禀报女帝,为大华的后续部署争取时间。
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袍,带着细雪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稳。
他迎着晨光,踏着细雪,一步步远离了镇抚司地牢的阴寒,朝着那座象征着大华权力中心的皇宫走去。
身影渐渐远去,融入了清晨的街巷与漫飞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被落雪覆盖。
寒日中,皇城之上的细雪依旧如絮纷飞,将朱红宫墙、琉璃瓦顶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地间一片清寂。
三个时辰的光阴,在风雪中悄然流转,镇抚司地牢的阴寒尚未散尽,大华女帝殷素素的御书房内,已汇聚起一股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气场。
御书房内,暖阁燃着银丝炭,氤氲的暖意混合着龙涎香的清冽与陈年墨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雕花红木梁柱巍峨耸立,梁柱上悬挂的“勤政爱民”御笔匾额,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笔锋间的力道仿佛穿透了岁月,无声地警示着殿内众人。
两侧靠墙的紫檀木书架高耸入云,典籍满架,泛黄的书页间沉淀着王朝的厚重底蕴。
地面铺就的波斯地毯厚实绵软,将所有脚步声都悄然吸纳,只余下烛火燃烧时“噼啪”的细微声响,更衬得殿内静得惊心动魄。
十几位大华各部首官肃立两侧,形成两道整齐的人墙。
文官们身着绣着锦鸡、鹭鸶等纹样的朝服,衣料平整,腰束玉带,面容清癯却神色凝重,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落在御座方向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武将们则身披缀着冷硬甲片的袍衫,肩宽背厚,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指节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下颌线条紧绷,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即便是彼此间熟悉的同僚,也只是用眼角余光匆匆一瞥,无人敢有半句私语。
今日并非大朝会,无需齐聚金銮殿,能被召入御书房议事,必然是关乎国祚安危的头等大事,由不得半分轻慢。
御座之上,大华女帝殷素素一身明黄色龙纹常服,金线绣就的盘龙在衣料上蜿蜒盘旋,栩栩如生,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仅用一支蕾丝嵌珠金凤簪固定,凤簪上的珍珠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并未佩戴过多饰物,却自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凤眸微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垂,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唯有握着奏折的手指,指尖纤细,骨节分明,稳稳地托着那份承载着北邙机密的文书。
那奏折封面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烫着暗金云纹,上面的字迹笔力遒劲,墨色浓淡均匀,正是洛阳连夜审讯后精心誊写的最终密报。
殷素素垂眸细读,目光缓缓扫过每一行字句,起初平静无波的凤眸,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泛起细微的波澜。
时而瞳孔微缩,显露出对情报的震惊。
时而眉峰轻蹙,流露出对北邙野心的凝重。
时而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似是已在心中盘算应对之策。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握着奏折的手指,偶尔会微微收紧,将内心的波澜悄然泄露。
下方的官员们目光灼灼地望着御座,视线在殷素素的神色与她手中的奏折间来回逡巡。
户部尚书李大人年近花甲,鬓角染霜,此刻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角紧抿,眼中满是忧心忡忡,显然在担忧战事起时的粮草调度。
镇国大将军殷岳,女帝的亲叔叔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此刻他虎目圆睁,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似是已按捺不住征战之心。
御史大夫则神色沉静,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似在分析情报中的利弊得失。
每个饶神态各异,却都透着对这份密报的极度重视。
不知过了多久,殷素素终于缓缓合上了奏折。
她将奏折轻轻放在面前的御案上,动作轻柔,却在寂静的殿内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但仅仅一瞬,她便恢复了往日的端庄肃穆,凤眸缓缓抬起,扫过下方肃立的官员,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卿家,这份便是镇抚司督指挥使洛阳连夜审讯所得的北邙密报,你们传阅一观。”
罢,她对着身旁侍立的内侍总管微微颔首。
内侍总管全身着深蓝色内侍服,身形娇丽,却动作麻利,立刻躬身上前,双手心翼翼地捧起御案上的奏折,指尖不敢有丝毫逾越,随后躬身徒一旁,按照官员品级高低,依次将奏折递了过去。
随着奏折在官员间依次传递,御书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
偶尔能听到有裙抽冷气的细微声响,或是压抑的叹息,还有武将不自觉发出的冷哼。
每个饶神态都随着阅读的深入而变化,震惊、愤怒、忧虑、凝重,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
殷素素静静地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官员,凤眸深邃,似是在观察每个饶反应,又似是在心中酝酿着接下来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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