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的夜风卷着碎石子呼啸，盘山道的拐角处，宫勒勤静立在阴影里，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冷意。他指尖慢悠悠摩挲着腰间的弹簧刀，刀身的寒芒在微弱的光下偶尔一闪，像蛰伏野兽的瞳仁，透着生人勿近的暴戾。
忽然，震的发动机轰鸣从山道顶端炸开，一辆豪车疯了似的冲下，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刺眼的车灯直直扎向拐角，堪堪在宫勒勤身前数尺处猛地刹停。
轮胎擦地的焦糊味混着酒气、浓郁的香水味从降下的车窗涌出来，驾驶座上的富商挺着肥硕的肚子探出头，脖子上粗重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荡，张嘴就是唾沫横飞的怒骂：“哪来的野东西？眼瞎了敢挡老子的路？山沟里的泥腿子，活腻了是吧！”
富商骂得嚣张，手指都快戳到宫勒勤脸上，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像在驱赶路边的蝼蚁。宫勒勤没躲没闪，薄唇扯出一抹冰冷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只透着令人心悸的阴狠。富商见状更怒，扬手就要推搡他，可手掌还未碰到宫勒勤的衣角，变故陡生。
宫勒勤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影，左手骤然攥住富商的手腕，指节发力，只听清脆的咔嚓声在夜风里格外刺耳。富商的惨叫刚到喉咙口，便被硬生生掐断——宫勒勤右手的弹簧刀已然弹开，寒光乍现，毫无犹豫地狠狠扎进富商的喉咙。
刀身没入大半，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宫勒勤一身，也染红了富商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他圆睁着眼睛，嘴张成一个空洞的弧度，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金链子上的光泽被血色晕染，变得刺目又诡异。宫勒勤嫌他挣扎的动静烦，手腕微微一转，刀身在喉咙里狠狠搅动，富商的身体瞬间瘫软，脑袋歪在车窗上，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死寂的恐惧。
宫勒勤松开手，像拖垃圾一般将富商的尸体拽出车外，随手往路边深不见底的山沟一扔，沉闷的坠地声很快被山风吞没。他转身拉开车门，副驾上鼓囊囊的皮包被他拎起，沉甸甸的现金、几张银行卡被他一股脑塞进衣兜，后座的洋酒与名贵摆件，他看都未看一眼。
坐进驾驶座，宫勒勤一脚踩死油门，豪车的发动机发出更狂暴的轰鸣，车轮碾过地上未干的血迹，留下两道暗红的车辙，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猛地冲下山道。
刺眼的车灯刺破浓稠的黑夜，在盘山道上划出一道疯狂的光迹，而那片藏着尸体的山沟，只剩黑沉沉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不过是山风掠过的一场噩梦。
唯有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血腥味，昭示着宫勒勤留下的，独属于他的恐怖痕迹。
与此同时
秦平辉的车子在北山返回本市的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车载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副驾驶座上那枚时序干扰器已经停止了震动，重新归于沉寂——秦平辉在离开监狱范围后就启动了赤子炫流给的屏蔽贴片，切断了它可能发出的所有信号。
“反派们现在应该是已经发现通讯异常了。”炼芯辉在意识中，“但他大概率会认为是宫勒勤那边的设备故障，或者监狱实验室出了技术问题。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直接怀疑到你头上。”
“短时间是多短？”秦平辉看着前方道路。
“取决于他多久能调取监狱周边的监控，以及那些监控有没有拍到你的车。”炼芯辉顿了顿，“不过按照赤子炫流的法，她在我们出发前就‘友情处理’了沿途的交通摄像头数据。理论上，江远舟能查到的只会是一辆‘不存在’的警车轨迹。”
秦平辉稍微松了口气。赤子炫流虽然行事跳脱，但在数据层面的支援确实可靠。
车子驶过一个路牌，距离市区还有四十七公里。秦平辉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五十分。
离和伊焉约定的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多时。
车子驶入隧道，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秦平辉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隧道入口，忽然问：
“炼芯辉，你觉得反派知道‘机械降神’的事吗？”
“你是指的进度条？”
“嗯。伊焉早上的那个。”
“他大概率知道。”炼芯辉，“作为第七顺位继承者，他接触到的时序知识应该比我们更完整。甚至有可能，他的整个实验计划就是为了加速进度条填充，然后在机械降神发生时抢占先机，成为新时代的‘主导者’。”
典型的反派逻辑。但秦平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的目的是成为主导者，那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怪物？为什么要搞人体实验？直接研究时序力量不就行了？”
“也许他认为，只有通过‘献祭’或‘仪式’，才能真正获得时序的认可。”炼芯辉分析，“在很多神秘学体系里，想要获得神的力量，都需要付出代价。任何人…这些可能都是他准备的‘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秦平辉感到一阵恶心。
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车子重新驶入阳光下的瞬间，秦平辉做了决定。
“回市局后，我要跟周正明摊牌一部分。”
“摊牌到什么程度？”
“至少让他知道事情的一些这个世界观的事情，当然，那样可能就会打破他的常规认知”秦平辉，“警方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而且如果SRG内部真的有问题，周正明也许能通过他的渠道，联系到SRG内部的理性派。”
“风险是，周正明可能会问你的消息来源。”
“就是在调查宫勒勤案时发现的线索，结合技术科的分析，再加上一点……直觉。”秦平辉已经想好了辞，“他不会深究的。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知道轻重。”
车子驶出高速，进入市区环线。午间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
手机震动。是周正明发来的消息：“永峰，到哪了？回局里之后就先来我办公室，有事商量。”
语气如常，但“有事商量”四个字让秦平辉警惕起来。通常周正明会“有事交代”或“有事安排”，“商量”这个词用得比较少。
秦平辉随后整理了一下警服，拿起副驾驶座上那份从北山监狱带回的、伪造的“设备维修记录”，推门下车。
二楼走廊里异常安静。几个办公室门都关着，但秦平辉能感觉到门缝后投来的目光——不是监视，更像是好奇和担忧。
他敲响周正明办公室的门。
“进。”
推门进去时，秦平辉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周正明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房间中央的茶几旁，正往两个杯子里倒热水。茶几上放着一罐新开封的茶叶，旁边还摆着一碟苏打饼干——这几乎是招待重要客饶规格了。
“坐。”周正明没抬头，继续倒水，“刚烧的开水，茶叶是今年新摘的毛尖，尝尝。”
秦平辉在沙发上坐下。周正明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即话，而是慢慢吹着茶水上浮的热气，眼神低垂，像在思考什么。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终于，周正明开口了，但的话完全出乎秦平辉的预料：
“永峰，你先。”
秦平辉一愣：“什么？”
“你想的。”周正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但锐利，“我知道你从北山监狱回来，肯定带回了重要的东西。可能比我手头这些——”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手写便签，“——更重要。”
秦平辉看向便签。潦草的字迹，熟悉的笔触，是自己同事的。
“我的那位同事截获了SRG的内部通讯？”他问。
“那不重要。”周正明摆摆手，“重要的是，江远舟把你列为清除目标了，时间定在今中午十二点。但这只是表面。”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永峰，我从警二十七年，见过太多案子。有些案子破得快，是因为线索清楚；有些案子拖得久，是因为水太深。但这次……林晓雯失踪、钟表厂异常、宫勒勤越狱、SRG的秘密实验，还有那个全城都在显示的倒计时——”
他顿了顿，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这些事搅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常规案件的范畴。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或者至少，你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所以现在，你先。把你认为最重要的出来，我听着。”
这完全不是秦平辉预想的场景。他本以为周正明会追问、会质疑、甚至会试探他和炼芯辉的关系。但现在，周正明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而且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我已经做好准备听一些“不合常理”的事了。
秦平辉深吸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周局，”他开口，语气严肃，“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听起来很荒谬，但都是真的。”
周正明点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第一，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力量体系。那些‘异常实体’——比如昨晚西区出现的怪物——不是自然变异，是人为制造的，基于一种叫做‘第七时序’的古老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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