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塑造。” 赤子炫芯点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到某一页，但没有完全展示给秦露希看，只是用手指虚指着上面的文字和线条，“‘赤子炫流’。这是我的……嗯，一个‘作品’？或者，一个正在被‘确定’下来的存在。设定外貌、能力、背景故事这些，只是最基础的骨架。更重要的是，捕捉他面对不同境遇时可能做出的选择，体会他笑容之下可能隐藏的情绪，想象他走过的路上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让这些虚的东西，一点点变得有质感，让她从纸面上立起来，甚至……” 她又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点神秘的弧度，“甚至能让我感觉，在某一个瞬间，她可能是活着的，拥有自己的意志。”
这番话从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嘴里出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浸感和某种近乎玄妙的专注。秦露希听得有些愣神，这和她平时构思“炼芯辉”时更多考虑视觉冲击、剧情张力和设定合理性的思路不太一样。
“听起来……很投入啊。” 秦露希评价道，目光扫过笔记本上露出的那一角——似乎是一段人物简介，字体工整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福“能看看吗？这个‘赤子炫流’。”
赤子炫芯大方地将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但手指依然压着页面，仿佛只是允许“观看”，而非“翻阅”。
秦露希凑近些，就着台灯的光线看去。简介不长，用词精炼却意象丰富，描述了一个拥影变换成他人形象之力”、身负某种“古老契约”、游走在“光影缝隙”间的少女形象。性格描述那里写着：“外表玩世不恭，喜好观察与搅动微澜；内核藏有深寂的孤独与对‘真实’近乎偏执的探寻。笑容是面具，也是武器。”
“这……” 秦露希看完，抬头看向赤子炫芯，眼神有点古怪，“我怎么感觉……这‘赤子炫流’，某些地方跟你还挺像的？特别是这种……喜欢看热闹又好像藏着很多心事的调调？”
她本是随口一，带着点调侃。
赤子炫芯却立刻摇了摇头，紫眸直视着秦露希，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宣告般的意味：“第一，露希，我是下独一无二的赤子炫芯。没有谁‘像’我，我也不‘像’任何人。”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光从这几行文字上来看，是不能把‘赤子炫流’解剖出多少来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段性格描述上，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复述某个信条，又像是阐述一个事实：
“这是她——赤子炫流——自己会的话。文字只是衣服，穿上它的人，骨子里的东西，需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甚至……去碰撞，才能知道下面到底是柔软的棉花，还是冰冷的铁，或者……别的什么。现在，他还只是衣服。”
这话得有些玄乎，甚至带点中二，但从赤子炫芯嘴里出来，配合着她那异常认真明亮的紫眸，却让秦露希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感觉炫芯并不是在故作高深，而是真的以一种她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在对待这个名为“赤子炫流”的“塑造”过程。
房间安静了几秒，只有台灯发出柔和的光。
“好吧，独一无二的炫芯姐。” 秦露希最终笑了笑，放弃了深究，“那你继续塑造你的炫流吧，我不打扰了。早点睡。”
“嗯，露希你也早点休息。” 赤子炫芯重新抱起笔记本，笑容恢复了些许平时的俏皮，“做个好梦，不定能梦到特别的设计灵感哦。”
秦露希离开炫芯的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重新陷入昏暗的寂静。
她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脑海里却还在回响着炫芯那些话。
听起来像是孩子的奇思妙想和角色扮演，但又隐隐觉得，炫芯那认真的态度背后，或许真的有某种她自己独特的、看待“存在”与“创造”的方式。就像哥哥对待“炼芯辉”那样，似乎也不仅仅是在“设计”一个英雄。
第五次轮回
晨曦透过老旧居民楼并不太干净的玻璃窗，在水泥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平辉——或者，此刻作为“齐永峰”这个身份生活着的意识联合体——正站在狭厨房的水槽前，用没受赡右手有些笨拙地清洗着几个西红柿。
左肩的固定带依旧束缚着，动作一大就会牵动骨裂处隐隐作痛，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不便。
这里是他（齐永峰）在市区的另一处住所，一个一室一厅的老式单元房，比警队宿舍更私密，也更……普通。简单的家具，磨损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普通的风景画，书架上多是刑侦专业书籍和一些老旧的文学作品。
没有警徽，没有制服，没有对讲机里不时传来的指令。空气里弥漫着昨晚剩菜味微重新加热的味道，混合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散发出的泥土气息。
这就是前刑警齐永峰，因伤离岗期间的日常生活。
洗完菜，秦平辉用毛巾擦干手，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放着一碗刚煮好的白粥，一碟榨菜，还有那两个洗干净的西红柿。早餐简单，甚至有些寡淡，但对于一个需要静养的单身中年男人来，足够了。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楼下传来早市隐约的嘈杂声，邻居家电视机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以及不知谁家孩子练习钢琴的断断续续音符。一切都是如此平常，如此……人间烟火。
“和警局食堂的油条豆浆比起来，是有点清淡哈。”炼芯辉的意念传来，带着点对“人类食物”持续的好奇和一点点嫌弃， “不过这个西红柿，阳光的味道还挺明显。就是这屋子……感觉比警局宿舍还‘空’。”
“不是空，是‘静’。” 秦平辉在意识中纠正，同时仔细咀嚼着米粒，“齐永峰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完全脱离工作状态的避风港。所以装饰简单，东西也少。正好适合我们现在……低调行事。”
离岗的命令下来已经三。这三里，他严格按照一个伤员的身份生活：去医院复查换药，去菜市场买简单的食材，在附近公园慢走复健，偶尔去社区图书馆翻翻报纸。左肩的伤是真实的疼痛和限制，他也刻意没有动用任何非常规手段去加速愈合，一切都遵循这个世界的物理和医学规则。
靠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左肩固定带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不太显眼。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本地的午间新闻。炼芯辉的感知则同步共享着屏幕上的画面和信息，如同一个内置的、拥有超强分析能力的“弹幕处理器”。
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近日，针对老城区部分区域居民反映的夜间异常声响及光影现象，我市特殊反应部门（SRG）已迅速介入调查并妥善处理。经查明，该现象系老旧电路设备故障及部分野生动物活动共同导致。目前，相关隐患已排除，受影响区域恢复正常秩序。SRG提醒广大市民，如遇类似无法解释的现象，请保持冷静，及时拨打市民热线或报警，切勿私自探查……”
屏幕上配合着播放了几段经过剪辑的画面：SRG队员（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制服，面容经过处理）在夜色中于老城区街道“巡逻”、“检测设备”；几个看起来像是市政维修人员的人在检修电路箱；甚至还有一段打了马赛磕、疑似“受惊野生动物”被“妥善安置”的镜头。整个报道基调积极，突出SRG的高效和专业，以及事件的“合理”解决。
秦平辉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
就在这时，意识里传来炼芯辉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忍俊不禁的“噗嗤”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笑意念。
“噗……哈哈哈，老秦，你看到没？‘妥善处理’、‘电路故障和野生动物’……这官方通稿写得，跟真的一样！”
“怎么？” 秦平辉在意识中询问，目光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关于城市绿化的新闻，“他们掩盖真相，不是意料之中吗？”
“不是笑他们掩盖真相，”炼芯辉的意念里笑意未减， 是笑这个SRG的定位……啧，怎么呢，感觉在这个‘剧本’里，他们的定位也算挺尴尬的。”
“尴尬？” 秦平辉有些不解。
“你看啊，” 炼芯辉开始分析，语气带着一种“看穿设定”的戏谑， “从装备、制服、行动模式看，他们绝对是标准配置的防卫队。处理‘异常’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新闻里这种‘夜间怪响光影’，理论上也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他们出面‘解决’，逻辑上没问题。”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的‘解决’方式，以及……上限。我估计他们最多打打较弱的怪，再往上升一下，估计就打不了了。”
“所以就得让伊焉那帮人来了?”秦平辉接过了话茬。
“是的!”炼芯辉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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