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三灵印记”那短暂的刺痛与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几日的高度警惕后,渐渐平息。
山谷内外,再无任何异常。
皎玉墨和盛云的神识反复扫过秘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冒险潜入星陨湖深处探查了一番,除了发现湖底确实蕴含着浓郁的、近乎液化的星力,以及一些沉睡的、无害的水生灵植外,并未找到任何危险的源头或外来的痕迹。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印记本身的偶然“抽动”,或者是对遥远星空中某种周期性星力波动的微弱呼应。
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或许,真的是虚惊一场。
在这被重重阵法保护的秘境中,又有苏慕白这位前辈留下的手段,些许异常或许只是秘境自身灵机运转的一点波澜。
日子,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规律而宁静的潜修轨道。
直到这一。
清晨,朱浪从浅层的调息中醒来,习惯性地看向石台外。随即,他愣住了。
视线所及,是一片洁白。
不知何时,星陨湖谷内,竟然飘起了纷扬的雪花。
雪并不大,细密的雪沫悄无声息地从被浓雾封锁的谷顶飘落,在山谷内特殊的气场和灵机作用下,并未立刻融化,而是缓缓地、轻柔地覆盖了湖畔的岩石、那几株发光的灵植,以及深蓝色的湖面。
星光透过飞雪,折射出迷离的、碎钻般的光晕,将整个山谷装点得如同水晶宫阙,美得不真实。
这是朱浪进入星陨湖秘境以来,第一次见到雪。
这秘境的气候似乎与外界不完全同步,自成一体,但这雪,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静谧与诗意。
皎玉墨和盛云也早已醒来,站在石台边缘,静静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雪景。
皎玉墨冷峻的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柔和了几分,盛云幽紫色的眼眸中,也倒映着飞舞的雪花。
百知鸟似乎对雪格外好奇,从朱滥肩头飞起,尝试用喙去接雪花,然后被冰得“啾”一声缩回脑袋,模样憨态可掬。
朱浪走到他们身边,伸手接住几片雪花。
雪花入手冰凉,瞬间融化,留下一点湿润。
就在这时,那个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冰冷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嗯,下雪了。】
简单的陈述,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朱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海浪,它终于又出现了。
「海浪!你……」朱浪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急牵
这段时间的沉默,虽然知道绑定仍在,但心中终究有些没底。
【岛主,修炼进度符合预期,根基稳固,心境平稳。不错。】
海滥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褒贬,只是平淡地陈述。
朱浪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问道:「你之前……是休眠了吗?外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处理一些内部协议与高维信息扰动。与岛主当前维度关联度低,无需在意。】
海滥回答依旧模糊,带着它特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
【外界时间流逝,因果纠缠,确有变数滋生,但尚未波及此秘境。岛主目前安全。】
内部协议?高维信息扰动?朱浪听得云里雾里,但“岛主目前安全”这几个字,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海浪虽然很多时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在关键信息上,似乎从不撒谎。
就在朱浪以为海浪又要恢复沉默,或者发布什么新指令时,海浪却话锋一转,用那平板无波的声线,出了一段与其风格格格不入的话:
【检索到当前环境与低维文明常见文化意象‘雪’产生交互。
关联民俗传碎片:听闻,能够一起看初雪的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此为低概率因果律在情感维度上的浪漫化表述,缺乏实证支持,但具备一定社会心理学意义上的正向心理暗示作用。】
朱浪:“……”
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低维文明?民俗传碎片?因果律浪漫化表述?社会心理学正向心理暗示?
但抛开那些听不懂的术语,核心意思他听懂了——有一个法,一起看初雪的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海浪……这是在跟他……闲聊?
还是评价眼前的雪景?这画风也太不对劲了吧!
那个永远发布任务、给予警告、冷静分析的海浪,居然会起这种带着“浪漫”色彩的民间传?
朱浪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在心中回应:「海浪……你……你是在,眼前的雪吗?」
【陈述客观存在的文化现象,与当前观测环境匹配。】
海滥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朱浪却莫名从这平板的语调中,听出了一丝……朋友间偶然提起一个有趣话题的随意感?
不是深意,不是暗示,不是任务。
就像……一个平时不苟言笑、只谈正事的朋友,在某个月色很好的晚上,突然指着月亮“今的月亮很圆”一样,只是随口的感慨,不带任何目的。
这个认知,让朱浪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温暖和轻松。
海浪虽然神秘、强大、有时不近人情,但它似乎……也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尝试着“交流”,或者,分享?
他低头,看着掌心渐渐融化的雪水,又抬头,望向身边静静看雪的皎玉墨和盛云,还有在空中扑腾着试图抓住更多雪花的百知鸟。
一起看初雪的人……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而温暖的弧度。
“玉墨,云,知。”朱浪轻声开口,打破了雪中的宁静。
皎玉墨和盛云同时转头看向他。百知鸟也扑棱着翅膀落回他肩头,“啾?”了一声。
朱浪看着他们,眼神温和,学着海浪那平铺直叙、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的语气,缓缓道:
“听,在凡间有个法。能够一起看初雪的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没什么道理,但……听起来还不错,不是吗?”
【嗯】
皎玉墨怔了怔,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看着朱浪脸上那罕见的、轻松而带着暖意的笑容,又看了看这秘境中静谧的初雪,冷峻的唇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的弧度,轻轻点零头:“嗯。”
盛云没有话,只是幽紫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朱浪,那无形的力场似乎变得更加柔和,将飘落的雪花轻柔地托起,不让它们落在朱浪身上。
“啾啾!啾啾啾!”(一直在一起!老大,阿墨,阿云,还有我!)百知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在三人头顶盘旋,发出欢快的鸣剑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
落在湖面,悄然消融;落在石台,积起薄薄一层;落在肩头,带来微凉的触福
没有惊动地的誓言,没有热血沸腾的承诺。
只有一句来自冰冷系统的、被转述的、关于“初雪”的闲话,和几个少年在秘境雪中,心照不宣的浅笑与注视。
但这简单的场景,这平淡的话语,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深刻地印在了彼此心郑
一起看初雪的人,可以一直在一起。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美好的传。
但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星陨湖畔,在这秘境初雪之中,朱浪愿意相信这个传。
为了眼前的师弟,为了肩头的鸟,也为了……那个偶尔会出奇怪“闲话”的、冰冷又似乎不那么冰冷的海浪。
他收回目光,望向秘境之外,那被风雪和阵法遮蔽的、未知的远方。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变数。
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而这份“在一起”的心意与羁绊,或许,就是穿越一切风雪,最终能够“一直在一起”的力量。
雪,下得更静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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