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黑衣人,成品字形围拢,脚步沉稳,气息相连,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剪径的勾当。
为首的光头刀疤汉子,炼气九层的修为,是三人中最强。
他盯着朱浪,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声音沙哑难听:
“两位朋友,看你们风尘仆仆,想必是远道而来,手头不宽裕吧?”
“哥哥们最近手头也紧,借点灵石花花,如何?放心,我们只要灵石,不要命。识相点,把储物袋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话得好听,但三人眼中的贪婪和杀意,却毫不掩饰。
在这碎星城外围,尤其是人烟相对稀少的古道旁,杀人越货的事并不罕见。
朱浪和盛云一副落魄散修模样,朱浪气息微弱,盛云更是气息内敛得近乎凡人,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两只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
更远处,那个摇着折扇的锦袍青年,依旧好整以暇地站着,嘴角噙着那丝阴柔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显然,这三人是他的手下,或者至少是受他指使。
朱浪心中念头急转。
硬拼?对方三人都是炼气后期,还有个筑基中期的头目在远处压阵,自己重伤未愈,盛云虽然神秘莫测,但此刻状态不明,贸然动手,胜算渺茫,且可能暴露底牌,引来更多麻烦。
逃?以他和盛云现在的“速度”,未必能甩掉对方,尤其是那个筑基中期的锦袍青年,一旦出手拦截,更难脱身。
“这位道友,”
朱浪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镇定的笑容,对着光头刀疤汉子拱手道:“在下兄弟二人初来乍到,身上确实没多少灵石,只有些赶路的盘缠。”
“若是几位手头不便,在下愿将身上灵石分出一半,交个朋友,如何?”
他试图用妥协来拖延时间,同时暗中对【海浪】下令:「分析对方弱点,寻找最佳逃脱路线!评估盛云当前可动用战力!」
【分析汁…对方三人修炼功法驳杂,气息不稳,配合存在明显生疏感,
弱点:左侧持钩者下盘虚浮,右侧使刀者气息衔接不畅。
最佳逃脱路线:右后方三十丈外乱石堆,可短暂阻碍视线与追击。】
【目标盛云当前能量波动:平稳,体内魔气与‘嗔怨魔晶’碎片处于高度压制\/融合状态,
可调用战力评估:模糊,但远超炼气期。
警告:强行调用力量,可能导致魔气波动泄露,引发未知后果。
评估结果:不建议主动暴露全部实力。】
不能硬拼,逃也有风险,还可能逼得盛云动用那危险的力量……
就在朱浪快速权衡,光头刀疤汉子已经不耐烦地啐了一口:“一半?打发叫花子呢?少废话!把两个储物袋都交出来!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否则……”
他狞笑一声,手中一把门板似的鬼头刀泛起寒光,“就别怪爷爷们不客气了!”
另外两名黑衣人,一个手持分水刺,一个拿着短柄钩镰,也向前逼近一步,杀气腾腾。
气氛瞬间绷紧,战斗一触即发!
远处,锦袍青年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似乎对朱滥“不识抬举”感到有趣,又像是在期待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盛云依旧沉默地站在朱浪身前半步,幽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逼近的三人,那眼神深处,仿佛有冰冷的、不属于人类的某种东西,正在缓缓苏醒,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令人心悸的寒意,开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朱浪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必须做出决断,哪怕冒险!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示意盛云动手,同时激发神行符和匿踪符强行突围的刹那——
一个温和、慵懒,却又带着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嗓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突兀地在场中响起:
“哟,挺热闹啊。光化日,朗朗乾坤,在这碎星城外,几位就做起这没本钱的买卖了?也不怕脏了这‘碎星古道’的名头?”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就在身边低语。
所有人,包括那锦袍青年,都悚然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不远处,一株枯死的、虬结的老胡杨树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文士长袍,衣袂在荒原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不沾半点尘埃。
他面容看起来约莫二十许,颇为儒雅,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角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仿佛总在含笑。
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通体无瑕的白玉折扇,扇骨晶莹,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本该是多情风流的模样,此刻却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光芒。
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更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气质。
他的气息……飘忽不定。
上一刻,还如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书生,下一刻,却又仿佛变成了深渊,深邃浩渺,难以测度,仅仅是目光扫过,便让那三名炼气后期的黑衣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甚至连远处那筑基中期的锦袍青年,也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忌惮。
来人,赫然正是——苏慕白!
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就在这碎星城外,就在这冲突即将爆发的关键时刻!
朱浪心中剧震,又惊又疑。
苏慕白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跟着他们?
从铁壁城开始?还是从流沙集?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苏前辈?”
朱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装出来的)。
苏慕白目光转向朱浪,那双桃花眼中的深邃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朱友,我们又见面了。看来,友的旅途,不太平啊。”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路上偶遇,打个招呼。
光头刀疤汉子等人,此刻也回过神来。
他们虽然看不出苏慕白的深浅,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和突然出现的诡异方式,都表明此人绝非他们能惹得起的。
光头汉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惧,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和这两个子之间的事!”
苏慕白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依旧把玩着白玉折扇,目光扫过三名黑衣人,又瞥了一眼远处的锦袍青年,轻笑一声。
“闲事?或许吧。不过,我这人,最见不得有人以大欺,以多欺少。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浪身上,笑意更深,“欺负我认识的朋友。”
“朋友”三个字,他得意味深长。
锦袍青年此刻终于收起了折扇,缓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那阴柔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审视。
他对着苏慕白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试探。
“这位道友,在下‘碎星盟’外事执事,柳随。不知阁下如何称呼?与这两位……有何渊源?”
他搬出了“碎星盟”的名头,既是自报家门,也是隐晦的警告和试探。
“碎星盟?哦,是这碎星城的话事人之一。”
苏慕白点零头,似乎对“碎星盟”并不陌生,但也谈不上敬畏,语气依旧随意。
“在下苏慕白,一介闲人。与这两位友,算是……旧识。怎么,柳执事的手下,是觉得我这旧识好欺负,还是觉得我这闲人,管不了这‘闲事’?”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锋芒,却让柳随脸色微变。
“苏慕白”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和从容的态度,都让他不敢轻视。
尤其是,对方似乎对“碎星盟”并不怎么在意。
“苏道友笑了。” 柳随强笑道,“一场误会而已。是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有眼无珠,冲撞了苏道友的朋友。我代他们赔个不是。”
他转头,对那三名黑衣人厉声道:“还不滚过来,给苏道友和两位友道歉!”
光头刀疤汉子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收起兵器,对着苏慕白和朱浪、盛云躬身赔罪,然后灰溜溜地徒了柳随风身后,噤若寒蝉。
“既然柳执事是误会,那便罢了。”
苏慕白似乎也懒得追究,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在朱浪身上,笑道:
“朱友,看来你们是打算离开碎星城了?不知欲往何处?若是顺路,不如……同行一程?”
同行?又来了!
朱浪心中警铃大作。
苏慕白再次提出同行,而且是在这种“恰好”解围的情况下,其用意更加耐人寻味。
他到底想干什么?跟着他们?还是……另有所图?
但现在的情况,似乎由不得他拒绝。
柳随还在旁边虎视眈眈,虽然被苏慕白暂时震慑,但难保不会怀恨在心,等苏慕白离开后再找麻烦。
而且,苏慕白本人就是个更大的谜团和“危险源”。
“这……” 朱浪犹豫了一下,苦笑道,“不瞒苏前辈,晚辈重伤未愈,本打算在碎星城稍作休整,再作打算。至于去处……尚未想好。”
他没有明确要去哪,也没要不要同行,先把问题抛回去。
“重伤未愈?” 苏慕白眉头微挑,桃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走上前几步,靠近朱浪,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衣物,看到内里的伤势。
“唔……本源有损,神魂疲惫,还动用了某些禁忌之力……朱友,你这伤,可不轻啊。在这荒郊野外,确实不便休养。”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若是信得过苏某,不妨随苏某去个地方。那地方清净,适合养伤,也有些不错的药材,或许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如何?”
他又抛出了一个诱饵——帮忙疗伤。
朱浪心中更加警惕。
苏慕白如此热心,所图必定不。
但他现在确实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而且,有苏慕白在,至少柳随之流的麻烦,可以暂时避开。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盛云。
盛云依旧沉默,幽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苏慕白,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面对黑衣人时的冰冷杀意,却多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解读的……审视与探究。
似乎苏慕白的出现,也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盛云没有表示反对,这或许意味着,他也认为暂时跟着苏慕白,是当前局面下相对安全的选择?
还是,他想从苏慕白身上,得到更多关于魔晶碎片或上古魔道的信息?
“如此……那就叨扰苏前辈了。” 朱浪权衡利弊,最终点零头。
眼下,跟着苏慕白这个“高深莫测”的存在,似乎比留在原地面对柳随,或者带着重伤之躯在荒原上乱闯,要稍微“安全”那么一点点。
至于苏慕白的真实目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呵呵,不叨扰。” 苏慕白似乎很高兴,手中白玉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了摇,姿态闲适。
“那便走吧。柳执事,后会有期。”
他对柳随点零头,仿佛只是告别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柳随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苏道友慢走。”
苏慕白不再理会他,转身,朝着与碎星城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西北方向的荒原深处,悠然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迈出,身形便仿佛平移出数丈,如同缩地成寸。
朱浪和盛云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三人很快便消失在了荒原起伏的丘陵与风化的怪石之后,只留下柳随风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老大,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光头刀疤汉子不甘心地凑上前。
“闭嘴!” 柳随风低喝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那个姓苏的,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不过……” 他舔了舔嘴唇,阴柔一笑。
“那两个子,尤其是那个受赡,身上恐怕有点东西……能让那等人物感兴趣的东西。去,查查他们的底细,还有那个苏慕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是!”
荒原上,风沙依旧。
而朱浪和盛云,在“偶遇”苏慕白,并“被迫”接受其“好意”后,再次踏上了一段更加莫测、也更加身不由己的旅途。
这一次,他们的“同行者”,换成了这个更加神秘、更加难以揣度的苏慕白。
前路,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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