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砾荒原的空,永远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霾,仿佛连神界的阳光都不愿过多眷顾这片贫瘠、混乱、充满杀机的土地。大地是暗沉的焦褐色,裸露的岩石被岁月和罡风打磨得棱角尖锐,稀疏的枯草在夹杂着沙砾的狂风中瑟瑟发抖。
四道流光划破荒原上空,速度极快,正是离开泣血谷、赶往飓风峡谷的凌云一校
凌云飞在最前,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下方迅速后湍荒凉地貌,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踪或埋伏。泣血谷的动静不,虽然他们走得快,但难保蚀魂教没有其他据点或联络手段。
石昊紧随其后,脸色依旧有些发红,那是先前激战后血气未平,也带着对叶清雪的担忧。他时不时握紧拳头,又松开,显得有些焦躁。
苏蛮飞在稍后的位置,手中握着一块不断闪烁微光的古朴罗盘,这是在泣血谷某个黑袍人身上搜刮到的、记录黑砾荒原部分地貌的指引法器。她脸紧绷,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方向,修正着细微的偏差。
影七则完全融入了凌云的影子里,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如同一个忠诚而沉默的幽灵。在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神界土地上,他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应对可能的突袭。
空气干燥而冷冽,带着荒原特有的沙土和淡淡血腥气。远方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凶兽的嚎叫,凄厉悠长,更添几分苍凉。
按照地图指引和鬼蚀记忆中的路线,飓风谷位于黑砾荒原东北部边缘,是一片被混乱的空间之力和终年不息的蚀魂阴风笼罩的绝地。寻常真神、虚神轻易不敢深入,神境也要心翼翼。那里空间不稳定,时常有细的空间裂缝出现,更致命的是那种蚀魂阴风,能直接吹拂神魂,修为不足或神魂不够坚韧者,被吹上片刻便会神魂溃散,成为行尸走肉。
清雪,你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凌云心中低语,掠过一丝刺痛。半月前,她孤身一人,或许还带着伤,闯入那片绝地……他不敢再深想,只是将速度又提升了一分。
约莫疾驰了大半日,下方的地貌开始变化。焦褐色的荒原逐渐被一种暗青色的、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过的嶙峋怪石所取代。风也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荒原罡风,而是开始带上一种尖锐的、仿佛能钻入骨髓灵魂的呜咽声,风中夹杂着灰黑色的、如同尘埃般的细颗粒,那是被蚀魂阴风常年侵蚀、剥离下来的岩石粉末。
“快到飓风峡谷外围了!”苏蛮高声提醒,声音在愈发凄厉的风声中显得有些飘忽,“罗盘显示,前方三百里,空间波动开始异常活跃,蚀魂阴风的浓度也在急剧升高!大家心!”
凌云放缓了速度,凝神向前望去。只见际尽头,地平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扭曲、撕裂,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横贯东西的幽暗裂口。裂口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黑色气旋,无数细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毒蛇,从气旋中垂落,钻入下方那深不见底的裂口之郑即便隔得还远,一种令人神魂隐隐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的阴冷感,已经顺着风传递过来。
那就是飓风峡谷的入口。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仿佛那裂口是通往九幽地狱的咽喉。
“好家伙,这鬼地方……”石昊倒吸一口凉气,体表的血色战纹自动浮现,流转着微光,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蚀魂阴风侵蚀。即便如此,他仍然感到一丝丝寒意试图钻入脑海,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苏蛮也激发了随身携带的几件护身玉佩,柔和的光晕笼罩全身,脸有些发白。影七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晃动,显然也在承受压力。
凌云体表灰蒙蒙的混沌光晕流转,将阴风完全隔绝。他目光扫过峡谷入口附近的地面,那里并非空无一物,散落着一些巨大的、被风蚀得千奇百怪的暗青色岩石,形成了一片相对可以落脚的石林区域。
“先在那边降落,探查一下入口附近的情况。清雪如果是从这里进入,或许会留下痕迹。”凌云当先朝着那片石林落下。
四人降落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岩上。刚一落地,那蚀魂阴风的呜咽声更加清晰,如同万千怨魂在耳边哭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钻入识海。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腐肉般的腥甜味,那是蚀魂阴风侵蚀生灵后残留的气息。
凌云闭上眼,将神识缓缓铺开。不同于在外界可以轻易覆盖方圆数十上百里,在这里,他的神识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无处不在的蚀魂阴风如同无数把细的锉刀,不断消磨、扰乱着他的神识探测。混乱的空间波动也让神识的反馈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将神识压缩在身周数百丈范围,进行精细的探查。
石昊和苏蛮也在仔细查看周围。石昊主要凭借战神的战斗直觉和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寻找战斗残留的气息。苏蛮则取出几面巧的阵旗,插在周围岩石缝隙中,布下一个简易的感知和预警阵法。
忽然,凌云睁开了眼,身形一闪,出现在数十丈外一块倾斜的巨岩下方。那里,靠近地面的岩壁上,有一道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倾斜的斩痕。
他蹲下身,拂开表面的沙尘。斩痕很新,最多不超过一月。痕迹边缘光滑,深入岩石数寸,切口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冷凌厉的剑意,虽然已经被簇的蚀魂阴风侵蚀得几乎消散,但凌云还是瞬间就辨认出来——星辰剑意!属于叶清雪的星辰剑意!
这道剑痕并不深,角度也有些仓促,更像是随手挥剑格挡或斩断什么东西留下的。但让凌云眼神一凝的是,剑痕边缘,岩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细微的焦黑状,仿佛被某种极其阴寒污秽的力量侵蚀过。
蚀魂邪力!而且很精纯,比鬼蚀的还要强上一丝。他指尖触碰那焦黑的边缘,一股冰冷的、直透神魂的恶意残留感传来,随即被混沌之力磨灭。
“这里有清雪姐姐留下的剑痕!”苏蛮也发现了,跑过来,仔细感应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几分,“还有很浓的邪气残留……她在这里和人交过手,对手的蚀魂之力很强。”
“不止一道。”影七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指着一块被拦腰斩断的、切口平滑的巨石断面,“这边,还有拖行的痕迹,血迹,很淡,几乎被风化了。”
凌云立刻掠过去。果然,在那断裂的巨石旁,暗青色的地面上,有几道几乎难以辨认的、凌乱的拖拽痕迹,以及几处早已干涸发黑、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斑点——那是血迹。血迹中,同样残留着微弱的星辰剑意和蚀魂邪力的气息,两者纠缠在一起,显示当时战斗的激烈。
顺着拖拽痕迹和零星散落的、更微弱的剑意与邪气残留,凌云四人一路向峡谷入口方向追踪。痕迹断断续续,越来越淡,但指向很明确,是朝着那幽暗裂口般的峡谷深处而去。
沿途,他们又发现了三五处战斗痕迹,有剑痕,有骨杖砸出的坑洞,有被邪火烧灼的焦印。从残留的气息强度看,叶清雪确实受伤了,气息在减弱,而追击者的蚀魂邪力则始终强横。但追击者的数量似乎不多,从残留的气息判断,最多不超过三人,而且其中一股气息尤为阴寒强大,远超鬼蚀,恐怕已经触摸到了神尊的边缘。
终于,他们来到了飓风峡谷的入口边缘。站在这里,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片绝地的恐怖。
入口宽达千丈,向内望去,并非笔直的峡谷,而是蜿蜒曲折,深不见底。两侧是高达万丈、几乎垂直的、被蚀魂阴风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暗青色崖壁。谷内,并非一片漆黑,反而弥漫着一种灰蒙蒙的、仿佛终年不散的雾气。但那雾气并非水汽,而是浓郁到几乎液化的蚀魂阴风!无数灰黑色的气流在峡谷中疯狂窜动、碰撞、旋转,形成大大、方向不定的恐怖风旋。风声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鬼哭神嚎般的凄厉尖啸,直冲神魂!
更可怕的是,在那灰蒙蒙的雾气深处,不时能看到一道道细长的、扭曲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裂缝一闪而逝——那是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被卷入其中,除非有特殊手段或实力强横到足以短暂抵抗空间撕扯之力,否则便是神境也凶多吉少。
“这……这怎么进去?”石昊脸色有些发青,不是害怕,而是那无处不在的蚀魂阴风和精神尖啸,让他气血翻腾,神魂阵阵刺痛,如同有无数钢针在扎。战神之力主修肉身气血,对神魂的防护相对薄弱一些。
苏蛮的护身玉佩光晕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她咬着下唇,快速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块刻满防御神魂符文的玉牌分给石昊和影七:“戴上这个,能稍微好点,但撑不了太久。”
影七默默接过戴上,身影在灰雾中显得更加黯淡,他低声道:“这里的环境……对我的阴影隐匿有很大压制。阴风无孔不入,空间波动混乱,潜行难度大增。”
凌云没有话,他体表的混沌光晕稳定地流转着,将侵蚀而来的阴风和神魂攻击尽数隔绝、磨灭。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入口附近的地面。最后一丝属于叶清雪的微弱剑意和血迹,在这里彻底消失了,被狂暴的阴风和混乱的空间波动彻底抹去。
但就在入口边缘,一块突兀的、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上,他看到了一个浅浅的、用剑尖刻下的印记。那印记很不起眼,像是随手划下的几道交错线条,但凌云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是……混沌道院内部,用于指引方向和示警的简易暗号!是母亲云瑶光曾经教过他的,只有最核心的传承者才懂得的联络标记!叶清雪怎么会知道?而且,看痕迹的新旧程度,与之前的战斗痕迹基本一致,应该就是她留下的!
标记指向峡谷深处,略微偏向左侧一条较为狭窄的岔道。标记旁边,还有一个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星形符号,那是叶清雪自己的习惯,代表“安全暂避”或“藏身之处”。
她还活着!至少留下标记时,还有余力!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希望涌上凌云心头,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留下标记是半月前,如今呢?在这等绝地之中,受伤之躯,又能支撑多久?
“跟着我,收敛气息,尽量靠拢。蛮,在我们周围布下范围的敛息和防御阵法,不用太强,以稳定为主,重点是隔绝神魂探查和阴风侵蚀。石昊,你跟在我身后三丈,注意两侧和后方。影七,你负责侦查前方百丈范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不要轻易出手。”凌云迅速做出安排,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苏蛮立刻行动起来,巧的阵旗如同有生命的蝴蝶,精准地插入周围岩石缝隙,迅速布下一个笼罩四人方圆十丈的型复合阵法。光晕升起,虽然无法完全抵挡狂暴的蚀魂阴风,但将大部分尖啸和精神冲击过滤削弱,也为影七的阴影潜行提供了更好的环境。
影七点头,身形一晃,如同融入灰雾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向前飘去,很快消失在雾气深处。
凌云深吸一口气,体表的混沌光晕微微向外扩张了几分,将石昊和苏蛮也隐约笼罩在内,提供了一层额外的防护。他迈步,踏入了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飓风峡谷入口。
一步踏入,地骤变。
呜嗷——!!!
凄厉到极点的风啸瞬间将外界的一切声音淹没,仿佛有亿万冤魂在耳边齐声尖嚎。灰黑色的蚀魂阴风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疯狂地冲击着阵法光晕和凌云的混沌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风中那些灰黑色的颗粒打在护罩上,竟然发出细密的、如同沙砾击打金属的声响,可见其侵蚀之力何等强悍。
视线严重受阻,最多只能看到前方二三十丈。脚下是崎岖不平、布满光滑碎石和深深裂缝的谷底。两侧高耸的崖壁在灰雾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更危险的是那些毫无规律出现的空间裂缝,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宽达数尺,扭曲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一不心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凌云将神识催动到极致,压缩在身周百丈范围,如同最精细的触手,仔细感知着每一丝风的变化,每一道空间裂缝的轨迹,同时极力搜寻着叶清雪可能留下的、更细微的痕迹。
忽然,前方雾气中,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比了个“前方有情况,隐蔽”的手势。
凌云立刻停下,示意石昊和苏蛮收敛气息,藏身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阵法光晕也随之黯淡到近乎消失。
灰雾翻涌,前方约两百丈处,传来隐约的话声和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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