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玩”字的尾音，带着肆意的弧度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在带着水腥味的夜风里荡开，却让凌云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他站在距离这神秘妖族女子三步之外的地方，能清晰地看到月光在她墨绿软甲上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纹路，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某种雨后森林的清新、古老麝香的野性、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月光本身清冽气息的复杂味道。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让他眉心深处的蔚蓝漩涡传来持续的、微凉的悸动，体内“木”、“水”两行道种的共鸣也未曾停歇。
然而，他全身的肌肉依旧绷紧，丹田内五行循环保持着高速但内敛的运转，混沌元婴沉静如渊，所有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眼前这个女子，美得惊心动魄，强得匪夷所思，但也危险得如同月光下舒展身躯的洪荒凶兽。她的邀请，听起来随意，甚至带着玩笑的口吻，但那双翠绿眼眸深处，那抹审视与兴味之下，是绝对清醒的算计和掌控欲。
跟她去找净灵池“玩玩”？一个随手拍出三千暗点、实力疑似金仙、目的不明的古老妖族，会只是“玩玩”？她对我的“兴趣”，恐怕更多是好奇我那五行道韵，以及……她的“舒服的味道”。是指我身上的混沌气息？还是炼化“深海云纹晶”后更精纯的水木道韵？
凌云的大脑在电光石火间分析着利弊。有利的是：她手上有半张残图，是找到净灵池的关键；她实力强横，能轻易震慑暗影盟，与她同行，安全性大大提高；她对“净灵池”有兴趣，目标暂时一致。弊端同样明显：她目的不明，性情难测，与这样的强者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她拍走残图，已成了暗影盟、工宗等势力的眼中钉，与她一起，等于主动吸引了所有火力；而且，他已经与洛璃有了合作约定，共享另外半张图……
“为什么是我？”凌云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翡翠般的眸子，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但沉稳依旧。“阁下实力超群，手握残图，要去找净灵池，似乎不缺我一个‘有点意思’的炼虚修士。”
“为什么？”妖族女子红唇的弧度更上扬了一些，似乎对凌云的冷静和反问颇为欣赏。她歪了歪头，几缕暗夜般的发丝滑过光洁的脖颈。“嗯……首先，你打架的样子，确实挺对我胃口。不是那些软绵绵的法术对轰，是真的在打，用脑子，也用身体。”她着，翠绿的眸光在凌云身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和依旧锐利的眼神上扫过。
“其次，”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的食指，轻轻点零自己线条优美的下颌，“我对‘净灵池’有点兴趣，但也只是有点兴趣。那地方据挺好玩的，但也挺麻烦的。迷雾，毒瘴，还有那些躲在影子里的臭虫……”她瞥了一眼远处那几个勉强爬起来、正连滚带爬逃走的暗影盟黑衣人，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一个人去，太无聊了。找个看得顺眼、又不算太废物的伴儿，路上解解闷，顺便……挡挡一些不必要的苍蝇，不是挺好？”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一件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你身上那股让我舒服的味道……”她翠绿的眼眸微微眯起，凑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尺！凌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她没有释放威压，但那种源自血脉的、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压迫感，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很特别。”她压低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不是纯粹的木灵，也不是水灵，有种……包容一切又演化万物的混沌感？但又不太像我知道的几种混沌体质。有趣。”
凌云心头一震！她果然察觉到了混沌气息！虽然似乎没有认出是“混沌道体”，但这感知力和见识，已经极为可怕！
“阁下慧眼。”凌云不动声色地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既不失礼，也保持警惕。“在下凌云，一介散修。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名字？”妖族女子直起身，翠绿的眼眸中玩味更浓，她抬头看了看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残月，红唇轻启：“月……婵。你就叫我月婵好了。”她没有全名，但“月婵”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带着月光的清冷与神秘。
月婵。凌云记下这个名字。和规划中第400-410章登场的“妖族公主”名字吻合。是她无疑了。
“月婵姑娘，”凌云斟酌着词语，“实不相瞒，在下寻找净灵池，是为了救治一位身之蚀灵死气’与‘噬影魔气’的同伴，性命攸关。姑娘手中有半张残图，在下……确实需要。但姑娘实力高绝，在下恐怕难堪大用，更怕拖累姑娘。不知姑娘所谓的‘同携，具体是何章程？找到净灵池后，又如何分配那池中之物？”
他问得直接，也现实。实力不对等，就必须把条件和底线提前清楚，哪怕只是口头约定。
月婵挑了挑眉，似乎对凌云的直白和现实并不反感，反而轻笑一声：“章程？简单。我带路，你出力。遇到麻烦，一起解决。我看得顺眼就管，看不顺眼……你就自己看着办。至于净灵池里的东西……”她翠绿的眼眸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我对那池水本身兴趣不大，主要是想去看看，顺便……拿点池子周围可能生长的、对我有点用的玩意儿。你要救的人，只要不是泡在池子里不出来，随便你用。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条件听起来极其优厚，几乎是她出力带路，凌云只需要跟着，就能用净灵池救人。但凌云知道，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这种层次强者的“优待”。她的“兴趣”和“玩意儿”，恐怕才是关键。而且，“一起解决麻烦”和“看不顺眼就不管”之间，弹性太大了。
但眼下，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影七的伤势拖不起，暗影媚威胁迫在眉睫，与洛璃的约定也需要完整的残图线索才能进校月婵的出现，虽然危险，却也是最快的突破口。
“我还有几位同伴，也在流云城。”凌云补充道，他必须考虑石昊他们。
“同伴？”月婵随意地摆了摆手，“随便。只要不太废物，不拖后腿，跟着就跟着。不过，我只负责带你去净灵池，可不负责给你的跟班们当保姆。”
这态度，倒是符合她肆意的性格。
凌云沉默了数息。夜风穿过废弃码头，带来远处流云城模糊的喧嚣。月光下，月婵婷婷而立，翠绿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耐心得出奇，也笃定得出奇，仿佛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与虎谋皮，也好过坐以待保至少，她目前看来，恶意不显。而且，她对混沌气息的“舒服”感，或许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纽带。
“好。”凌云缓缓点头，目光坚定，“我与你同行，前往净灵池。路上，我会尽力。也希望姑娘能信守承诺，抵达之后，容我同伴使用池水疗伤。”
“成交！”月婵一拍手，翠绿的眼眸中亮起一抹得逞般的、亮晶晶的光彩，之前的神秘与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少女般的鲜活。“这才对嘛！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好玩。”
她手腕一翻，那半张土黄色的残图便出现在她掌心。她毫不避讳地将其展开，凑到凌云面前。“喏，看看，这就是那半张图。我研究了一下，指向的应该是‘迷雾沼泽’东北角的一片区域，那里有个古祭坛的标志，还有几个扭曲的、像是记录毒瘴变化或者安全路径的符号，可惜不全。另外半张，你有线索吗？”
凌云凝目看去。残图上古旧的线条和暗红符号，确实如她所，指向一片复杂的地形，中心有一个祭坛标记。那“毒瘴变化”的符号，与他从“万法阁”传承中看到的某种古老禁制记载有几分相似。
“另外半张，”凌云抬起眼，看向月婵，“我的一位……合作者，手中可能有线索。她也在调查净灵池，并且约定共享信息。我们需要与她汇合，拼出完整的地图。”
“合作者？”月婵翠眉一挑，饶有兴趣，“男的女的？厉害吗？”
“飘渺仙宗，洛璃圣女。”凌云如实道。面对月婵，隐瞒没有意义，反而可能引起猜忌。
“飘渺仙宗？那个整弹琴、冷冰冰的宗门？”月婵撇了撇红唇，似乎有些不感冒，但也没多什么，“行吧，多个人，多份力。不过，先好，路上，你得听我的。我讨厌别人指手画脚。”
“可以。”凌云点头。在找到净灵池之前，听她的并无不可，毕竟她实力最强，图也在她手。
“那走吧。”月婵收起残图，身形一动，便已轻盈地跃上了旁边一个高大的、生满铁锈的废弃吊车顶端，居高临下地望向流云城的方向，墨绿的软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先去接你的跟班们，然后去找那个弹琴的。这破城，乌烟瘴气的，我待腻了。”
凌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纵身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惨淡的月光下，掠过死寂的废弃码头，朝着“听雨轩”的方向，疾驰而去。
新的旅程，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身边是神秘强大、性情难测的妖族公主，前方是危机四伏的“迷雾沼泽”和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而救母之路，依然漫长。但凌云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无论如何，净灵池，必须去。影七，必须救。月婵……且行且看。
夜色，愈发深沉。流云城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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