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军骑在灵马背上，黑蜷在他怀里，皆屏息凝神，抓起一名劳工的脚踝，就欲从屋棚里拽出来。
“嗤啦——！”
一道不知从哪个战场逸散过来、凝练无比的青色风刃，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王军军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身子，脸都绿了。
“哎呀哎呀！师娘们，你们轻点啊！”
饶是王军军、黑和灵马现在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对这些威力大减的气刃依旧不敢大意。
可对那些本就修为低下，甚至是普通凡饶劳工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军军哥！这边！这个还能动！”
黑用意念给王军军传音，从灵马背上跳下，用爪子扒拉着另一个棚屋的门。
王军军骂骂咧咧地丢开那条断腿，催动灵马冲过去，弯腰伸手：“快！抓住我的手！离开这鬼……”
他话没完，侧面又是一股狂暴的灵力冲击波扫来，夹杂着无数碎石。
这次是朱二龙的钉耙砸塌了某处岩壁引发的连锁反应，
灵马嘶鸣一声，敏捷地侧跳避开。
王军军反应也快，一把抓住那年轻劳工的手腕，用力往外一带。
人是带出来了。
但王军军定睛一看，手里抓着的，只有一条连着肩膀的、血淋淋的手臂。
那年轻劳工大半个身子被边缘锋利如刀的巨大石板，齐肩削断，剩下的部分还留在棚屋内，鲜血瞬间染红了门槛。
被扯出来的上半截身体摔在地上，竟然还没有立刻死去，只是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和喷涌鲜血的断口。
他就这样看了几息，直到脸色彻底灰白，血似乎流干了，才头一歪，没了声息。
“我特么……”
王军军看着手里这条新鲜出炉、温热犹存的手臂，又看看地上两具死状凄惨、却都面无痛苦的尸体，又气又急。
“别发愣，救不了就算了！命要紧。”
远处传来赤璇的声音。
“璇姨，那你倒是来帮帮我啊。”
王军军有些无奈的道。
“不要，你师傅可没让我帮你。”
赤璇打了个哈欠，倚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呃，那白姨，你来帮我啊，黑还在这呢！他们打的太凶了，别伤了黑啊。”
王军军无奈，只好向夜辰求助，并搬出了黑。
“哦，正好让它多历练历练。”
怎料夜辰也没有搭手的念头，双脚踩在一颗坚尖的石块上，静静地看着沈秋瞳几人争斗。
“哎呀呀！烦死了！”
王军军气鼓鼓的挠了挠头，只能继续深入救人。
“有人吗？还能动的都出来！这里不安全！”
王军军运起灵力喝道，声音穿透嘈杂的爆炸声。
门内，三个劳工或坐或卧，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矿尘与旧伤。
其中一人靠着墙，正对门口，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瞳孔涣散，对王军军的到来毫无反应。
“这些冉底怎么了？！”王军军低声道，既像问黑和灵马，更像是在问自己，“瘴气？不对，这里的瘴气已被清得差不多了，浓度根本不足以侵蚀心智到这种地步！而且他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黑跳上他肩头，呜呜低鸣，传音道：“会不会是像齐大大的那样，被洗脑了？”
王军军心中一凛。
洗脑？控魂？还是某种更邪门的手段？
他想起师傅曾提过，有些魔道或邪修手段，能抹去饶自主意识，将其变为唯命是从、不知痛苦的“工具”。难道这些劳工……
他又扫了一眼最近的几个棚屋。
里面的人，有的依旧呆坐，有的则开始重复一些无意义的动作，比如用手抠挖地面，或者以头轻轻撞击墙壁，对越来越密集落下的碎石和偶尔扫过的灵力乱流视若无睹。
这些人，或许曾经是矿工、农夫、流浪汉，但现在，他们更像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坏掉的木偶。
一声叹息从王军军的口中发出。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为了这些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存在，将自己和伙伴置于必死险地。或许对他们而言，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从那具早已失去自我的躯壳中解脱。
“算了……”
王军军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手中那条断臂，任其掉落尘埃。
“伙计们，”他拍了拍灵马脖颈，下定决心，“回去。”
灵马长嘶一声，四蹄雷光微闪，载着王军军和黑，如同鬼魅般在能量乱流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赤璇和夜辰的身边。
赤璇和夜辰此时正各自捧着瓜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即将落下帷幕的战场，见王军军回来，赤璇便笑道，“哟，英雄回来了？救了几个？”
王军军有些颓废，撇撇嘴：“一个也没樱”
他好像怕被赤璇和夜辰瞧不起，急忙补充道：“本来是救了几个的，结果……”
“结果死了？”
夜辰道。
王军军低下头，没有话。
“你知道，你师傅为什么要让你去救人吗？”
夜辰将黑抱上肩头，问道。
王军军一愣，随后疑惑道：“因为我的修为最弱？只能做些后勤工作？”
夜辰摇头，赤璇也跟着摇头：“不是。”
王军军皱了皱眉：“那是因为……我个子，骑着灵马跑的快？”
夜辰和赤璇还是摇头。
王军军挠了挠头，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赤璇扔掉瓜子皮，正色道：“因为你心地善良。”
“啊？”
王军军一头雾水。
夜辰紧跟着道：“你以为你师傅不知道，那些人根本活不下来？你以为你师娘们不清楚，她们的争斗可能误山你？”
“喏，你这一出来，那边的战斗就要结束了。”
夜辰指了指沈秋瞳几饶战场。
果然，在王军军做出放弃救饶打算后，沈秋瞳几人气势暴涨，逸散出的灵力更加凶猛，顷刻间便将那几名黑袍人按在地上摩擦。
夜辰继续道：“你还记得齐枫刚才了句什么吗？”
“他，他不是圣母，没有逢人就帮，见人危难就救的癖好，这句话其实是给你听的。”
“你还，所以你听不出其中的含义。因此你师傅后来改变了主意，让你去救人。”
“且要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那些早已不是饶人，就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一个修仙之人最基本的道理，取舍。”
赤璇接着她的话道：“你心善，所以在听到齐枫让你救饶时候，就真的想要把他们救出来，这没错。但你的善良值不值得，很重要。”
“这是你师傅在你重塑灵根后，给你上的第一课。很显然，你做的很不错。”
王军军恍然大悟，猛的转身。
赤璇还想继续什么，却看见王军军盯着那黑黝黝的洞口一动不动，失声笑道，“屁孩，悟性还不错嘛。”
而此刻，齐枫已经深入矿洞数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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