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宗的老长老起身，拱手道：“顾血骨孽障欺瞒宗门，借我青岚宗之名行邪魔之事，实属罪该万死。齐道友斩杀此獠，我青岚宗上下感激不尽。至于此前误会……”
他顿了顿，郑重道，“宗门自会备上厚礼，向万马城与齐道友致歉。”
鬼爪门的精瘦男子冷哼一声，却没什么。
在场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这话得漂亮，既撇清了关系，又给了台阶。
血骨上人虽与他们青岚宗有脱不开的关系，但如今人死灯灭，没必要为一个死让罪万马城和眼前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
齐枫也并未拒绝，将坠龙涧之事简明扼要了一遍。
隐去了残魂与魔物最后的对话，只那是马原上古封印的魔物，血骨上人妄图操控，最终被诛。
关于初代马王残魂的存在，他只用“上古禁制反噬”一笔带过。
即便如此，厅内众人也听得心惊。
上古封印、万载魔物……这些秘辛随便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掀起风波。
“此事既了，”蓝沁待齐枫完，接过话头，“万马原的灵马契约，规矩照旧。但有一点，”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从今往后，凡与万马原缔约者，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以任何邪法操控、虐待灵马，违者，万马城必倾全城之力追杀，且永久断绝与其所在宗门的一切往来。”
这话得斩钉截铁，不容得半点置喙，且要求合情合理，对真心求取灵马的修士并无影响。
几位代表交换眼色，最终都点头应下。
议事持续到后半夜，将诸多细节一一敲定。
待众人散去时，东方已露鱼肚白。
蓝沁送齐枫至厅外廊下，屏退左右，忽然轻笑道：“齐道友此番帮了万马原这么大一个忙，难道就没点什么……机缘？”
齐枫挑眉：“蓝真人此话何解，在下有点听不明白。”
“比如，”蓝沁笑意更深，“得一匹灵马认主？我万马原的灵马，可不是谁都能带走的。但以道友之功，破例一次也未尝不可。”
齐枫摇摇头，望向廊外渐亮的色：“机缘未到罢了。”
蓝沁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也是，道友身侧已有暗影幽犬这等存在，寻常灵马确是入不了眼。”
“真人笑了，我可没本事驾驭暗影幽犬，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交易？”蓝沁咯咯笑道，“什么样的交易能让化神巅峰的妖王心甘情愿？”
齐枫苦笑着摇头，拱手告辞。
接下来几日，万马城渐渐恢复往日秩序。
午时巡街的马队照旧出动，灵马列队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脆响，阳光下毛发流金，神骏非凡。
城中百姓挤在街边观看，孩童兴奋地指指点点，似乎前些日子的阴霾已一扫而空。
齐枫一行人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马队缓缓经过。
“起来，”沈秋瞳忽然开口，“咱们这次可是万马原的恩人，真不要一匹灵马？我看那匹领头的白马就挺威风。”
齐枫还没回答，赤璇破荒的淡淡一笑：“你若想要，我去挑便是。”
这句话让沈秋瞳也是微微一愣，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位凤嘴角上扬，正嘀咕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
马队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却生着淡淡金纹的马，突然从队列中冲了出来。
它看起来不过寻常马驹大，毛色虽亮，体型却比周围的成年灵马了一圈，在队伍中本该毫不显眼。
可它这一冲，却让整支马队都停了下来。
领队的骑士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大喜，竟没有阻拦，反而示意两侧让开。
马径直跑到客栈楼下，仰起头，冲着二楼的窗户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
“咦？”云梦璃轻咦一声，“这不是……那日齐枫救下的那匹马？”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认出正是坠龙涧边那匹重伤濒死、被齐枫以灵力护住心脉的马驹。
短短几日，它竟已恢复如初，虽仍显稚嫩，但眼神清澈灵动，额间一缕金毛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街边围观的百姓也认了出来，纷纷议论。
“是那匹马！”
“它怎么跑出来了？”
“听那日就是这位齐仙长救了它……”
马在楼下踏着蹄，又嘶鸣一声，目光直直望向齐枫。
蓝沁不知何时也到了客栈外，见状微微一笑，扬声道：“齐道友，看来你的机缘到了。”
齐枫却摇摇头。
他推开窗，纵身跃下，轻巧落在马面前。
马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我不能与你缔约。”
齐枫轻抚它的鬃毛，声音温和却坚定。
马愣住了，眼中浮现出困惑与失望。
“我身负涅盘之契，”齐枫传音解释道，“此契至阳至刚，不容他契。即便强行与你立约，契约也会被涅盘之火焚毁，甚至可能伤及你的神魂。”
马似懂非懂，却仍不肯退去，只是固执地望着他。
齐枫转身，看向客栈二楼窗口探出的几张面孔。
“你若愿意，”他轻声道，“可以从他们之中选一人。”
“不过那个半大孩，也不行，他已经身居暗影血契，如今修为尚低，还无法同时缔结多份契约。”
马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然后，它迈开步子，竟是径直走向客栈门口，踏着木质楼梯，一步步走上二楼。
众人屏息。
马在走廊里停下，最后停在林舟面前。
它仰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中倒映出少女慌张的面容。
“我……”林舟脸涨得通红，“我真的不行，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无功不受禄……”
齐枫也上了楼，见状温声道：“舟，灵马择主，看的是缘，是心性，不是功劳。它既选了你，便是认为你值得。”
林舟咬着唇，看向马。
马轻轻用额头碰了碰她的手。
“可是……”
她还在犹豫。
“收下吧。”夜辰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马额间那缕金毛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匹马，可不简单。”
蓝沁站在楼梯口，瞳孔微缩，仔细打量起那匹马。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难怪……这几日马群异动，老马王数次长鸣召集群马，原是在选定继任者。只是我眼拙，竟没认出。”
林舟彻底懵了：“马、马王？”
马却不管这些，只是又蹭了蹭她的手，眼中满是期待与信任。
齐枫拍了拍她的肩：“它既选了你，便是信你。好好待它。”
林舟看着马清澈的眼睛，终于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它额前。
马欢快地嘶鸣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额间那缕金毛愈发耀眼，隐隐浮现出古老符文般的纹路。
窗外，万马齐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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