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雨如蝗,覆顶而下!
乳白色的长针,每一根都带着“茧房”规则冰冷的精准与缝合意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死亡的幕布,朝着下方混乱的能量区域、朝着织云等人、尤其朝着那片正在用最后存在抵挡罚息光的非遗残魂防线——无情倾泻!
“躲开!” 吴老苗厉声示警,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扬,几枚闪烁着墨绿光泽的干瘪种子激射而出,在空中爆开成几团迅速膨胀的、布满尖刺的藤蔓护盾,试图拦截部分针雨。
苗刀汉子更是狂吼着,将残破苗刀舞成一团血色刀轮,护住自己和身后的年轻绣娘与女孩。
但针雨太密了!太广了!
更多、更密集的针,越过他们仓促的拦截,如同精确制导的飞梭,精准地射向了那些正在罚息光与谷主烙印侵蚀下苦苦支撑、光芒明灭不定的——非遗残魂兵器!
“噗!噗噗噗——!”
细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接连响起!
那不是攻击肉体的声音,而是规则对灵魂、对残存执念的直接“缝合”与“固定”!
乳白色的绣针,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些由魂光凝聚的兵器虚影,如同最熟练的绣娘将丝线穿过布帛,针尖携带着冰冷的“贷”之规则,深深地扎入残魂执念的核心,然后——猛地向后一拉!
随着绣针的穿刺和拉扯,那些魂光兵器虚影,竟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束缚,开始不受控制地脱离与罚息光的对抗前线,身不由己地朝着湖泊对岸那座漆黑的、光芒流转的贷碑方向——急速“飞”去!
“不——!!!”
苗刀汉子目眦欲裂,他看到一柄熟悉的、由苗疆战魂凝聚的长枪虚影,被三根绣针贯穿枪身,硬生生拖拽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光痕,狠狠“钉”在了贷碑那粗糙冰冷的碑面之上!长枪虚影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绣针的束缚,光芒迅速黯淡,形态也开始扭曲,最终竟如同烙铁烙印般,深深地“陷”进了碑体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散发着微弱不甘波动的枪形印记!
这还没完!
更多的绣针穿刺、拉扯!
茶壶虚影被数针贯穿壶身与壶盖,拖拽着撞向贷碑,化作一片龟裂的茶纹!
古琴虚影琴身被刺穿,琴弦被绣针勾连,如同破布般被“贴”上碑面,留下几道断弦的刻痕!
绣针虚影自身也被更粗的乳白绣针贯穿,如同标本般钉在碑上,针尖对针尖,形成诡异而残酷的对照!
刻刀、药杵、皮影、飞飘带……每一种非遗残魂凝聚的兵器或器物,都在针雨的精准“裁剪”与“缝合”下,被强行剥离战场,一一“缝”入了那座漆黑的贷碑之中!
贷碑那原本单调的碑面,此刻如同变成了一块残酷的展示板或债务登记簿,上面“镶嵌”满了各种非遗技艺被征服、被禁锢、被“清偿”后的残破印记!
而随着这些残魂印记被“缝入”贷碑,碑身表面,那些原本流淌的暗红色罚息光符文旁边,开始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全新的、更加冰冷刺目的契约文字:
【债务清偿公示】
【债务人:非遗联军残魂(集体标识码:hER-xxxx)】
【债务类型:文明技艺贷(逾期未偿)】
【原抵押物:情涪记忆、传承灵性(已部分剥离)】
【本次清偿方式:残魂印记强制录入‘贷碑’,转化为‘茧房’永恒稳定能量结构之‘锚点’。】
【清偿状态:执行汁…】
【备注:魂体清偿,债销迹存,永镇碑下,以儆效尤。】
“非遗欠贷,魂偿。”
短短几个字,却道尽了这“茧”之规则最冷酷无情的本质。所谓的“安宁”与“免债”,背后竟是以彻底磨灭个体存在、将文明的残魂都化为“锚点”和“养料”为代价!
看着那些曾拼死为自己开路的残魂,此刻如同标本般被钉在碑上,成为冰冷规则的一部分,织云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愤怒的火焰在她胸腔里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头顶,针雨仍在倾泻,开始有零星的针,越过残魂防线崩溃后的空隙,射向他们!
身前,罚息光在谷主焦容烙印的加持下,虽然暂时失去了非遗残魂的阻挡,但依旧散发着恐怖的威慑,并且似乎因为“清偿”了部分“债务”,光芒更加凝实冰冷!
绝境!彻头彻尾的绝境!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一切结束?看着所有牺牲化为乌有,看着自己也变成贷碑上另一个“清偿印记”?
不!
绝不!
就在一根乳白色的绣针即将触及织云额头的刹那——
她一直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左手,那沾满了自己鲜血、混合了之前残留的火星沙干涸颗粒的掌心,猛地传来一阵灼热到极致的刺痛!
不是外来的攻击,而是源自她自身血脉深处、源自那些看似死寂的火星沙颗粒最深层的……不屈的共鸣!
火星沙,来自那片“真实荒漠”,来自传薪机甲最后的馈赠,它本身就是对抗“虚假安宁”、指向“残酷真实”的象征!此刻,在织云目睹非遗残魂被“缝入”贷碑、心中悲愤与不甘达到顶点的刺激下,它那沉寂的核心,被再次引燃了!
“啊——!”
织云嘶吼一声,猛地摊开了左掌!
掌心之中,那些暗红色的、干涸板结的血沙混合物,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催动下,瞬间变得滚烫、软化、重新焕发出灼热的暗红色光芒!
沙粒彼此摩擦、汇聚,从她掌心升腾而起,并非凝聚成刀,而是化作一缕细长、坚韧、燃烧着暗红色火星的——丝线!
这丝线,仿佛是她心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的实体化,带着烧灼一切虚妄、挣脱一切束缚的决绝意志!
几乎在火星沙线成型的同时,织云的意识,被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漆黑的贷碑,锁定了碑面上,那些刚刚被绣针“缝”上去的、还在微微挣扎波动的非遗残魂印记的边缘,更锁定了那些将残魂“缝合”在碑上的、乳白色绣针的针脚连接处!
挑断它!
用这火星沙线,挑断那些缝合的针脚!
把被禁锢的残魂……至少把他们的印记……从这该死的碑上……解放出来!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织云的全部心神!
她不再顾及头顶的针雨,不再顾及前方的罚息光,右手依旧紧握半茧玉和苏绣帕,左手却猛地向前一挥!
“去——!”
那缕燃烧着暗红火星的沙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嗖”地脱手飞出,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射向了贷碑表面,距离最近的一处“缝合针脚”——那是一根将半张破损皮影虚影钉在碑上的乳白绣针,针尾还残留着规则的微光!
“嗤——!”
火星沙线触碰到乳白绣针针脚的瞬间,发出了如同烧红铁线刺入冰块的剧烈声响!
乳白色的规则光芒与暗红色的火星沙能量疯狂冲突、湮灭!绣针的针脚开始剧烈颤抖,那被钉住的皮影残魂印记,挣扎得更加厉害!
有效!
织云精神一振,集中全部意念,操控着那缕火星沙线,如同最灵巧的绣娘在逆向拆解针脚,沿着绣针穿刺的轨迹,飞速地游走、挑拨、切割!
“嗤嗤嗤——!”
更多的灼烧声响起!
一根接一根缝合残魂的乳白绣针,其针脚处的规则连接被火星沙线强行挑断、烧融!
那些被钉在碑上的残魂印记,顿时松动了!虽然依旧虚弱,虽然大部分灵性已被碑体吸收,但那一点核心的执念印记,开始缓缓地从碑面“剥离”出来,化作更加微弱的各色光点,飘散在空中,仿佛获得了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自由”。
织云的动作越来越快,火星沙线在她意念操控下,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光影,在巨大的贷碑表面飞速穿梭,所过之处,针脚崩断,残魂印记松动!
她的行为,无疑是对“茧房”规则和“贷碑”权威最直接的挑衅!
贷碑的震动更加剧烈,碑身光芒狂闪,更多的罚息光开始凝聚!空中的针雨也更加密集,大部分开始调转方向,朝着织云和她操控的火星沙线攒射而来!
谷主那焦容烙印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干扰火星沙线的轨迹。
但织云不管不顾!她眼中只有那座碑,只有那些被缝合的残魂!她要将它们全部“拆”下来!哪怕只能解放一点印记!
就在火星沙线如同庖丁解牛般,在贷碑表面拆解了数十处针脚,引得整座碑光芒紊乱、规则不稳的刹那——
当火星沙线最后一次狠狠“挑”向一块区域,那里缝合着一片极其黯淡、几乎与碑体同色的、素白苏绣残片虚影(可能是某位苏家先祖或其他刺绣传承者的残魂)时——
异变,发生了!
火星沙线灼烧针脚的暗红火星,意外地溅射到了那块苏绣残片虚影的边缘,以及……残片虚影下方,那一片看似平平无奇、与其他碑面毫无区别的漆黑碑体上。
“滋啦!”
火星溅落的瞬间,那块被灼烧的漆黑碑体,竟然如同被火撩到的隐藏墨迹一般,猛地浮现出了一片极其复杂、极其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并非契约文字,反而更像是一种用指尖血或其他生命体液,极其仓促、极其隐秘地,“画” 或者 “写” 在碑体之上,然后又用某种方法掩盖起来的——指引标记!
更让织云心脏骤停的是,那暗红色纹路的笔触与气息……她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
是母亲!
是沈素心的气息!是她指尖血的味道!
纹路迅速延伸、连接,在火星沙线余烬的“灼显”下,最终形成了三个虽然潦草扭曲、却异常清晰的暗红色血字:
碑……
即……
门……
碑即门!
这座镇压着非遗残魂、记录着冰冷债务、散发着罚息光的漆黑贷碑……它本身,就是一扇门?!
母亲留下的苏绣手帕,指向“湖碑之间”影径”。
而这血字,直接指出“碑即门”!
难道真正的出路,所谓的“径”,并非在湖与碑之间的某个地方,而就是……这座贷碑本身?!要打开它?穿过它?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织云感到怀中的半茧玉碎片,以及另一只手中的苏绣手帕,同时传来了剧烈的、同步的灼热与脉动!
仿佛在印证着这个惊饶猜测!
然而,就在织云因这意外发现而心神剧震、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的刹那——
“咻!咻咻——!”
数根最为粗大、速度最快的乳白绣针,突破了火星沙线凌乱的防线,狠狠刺入了织云左肩、右臂、以及腿!
“呃啊——!”
剧痛传来!那针并非单纯穿刺皮肉,针尖携带的冰冷“缝合”与“修正”规则,立刻开始侵蚀她的伤口,试图将她的血肉、甚至灵魂,也“缝”入这片空间的规则结构之中!更有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顺着针身传来,让她左臂操控火星沙线的动作骤然僵住!
与此同时,一道蓄势已久的、格外粗大的暗红色罚息光,从贷碑顶端轰然射出,直取她的头颅!
头顶,更多的针雨笼罩而下!
谷主焦容的狞笑仿佛近在耳边!
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织云眼中闪过一抹疯狂,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自己右手手腕——那图腾早已黯淡、却仍残留着一丝本源联系的位置!
鲜血涌出,染红了半茧玉和苏绣帕!
她用染血的手,将两样东西狠狠按向胸口,同时,朝着那缕因她受伤而失控、即将消散的火星沙线,发出了灵魂层面的最后嘶喊:
“线——!”
“缠碑——!!!”
“显门——!!!”
仿佛回应着她以血为祭的呼唤,那缕即将溃散的火星沙线,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炽烈红光!
它不再试图拆解针脚,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地缠绕向那座漆黑的贷碑,不是缠绕碑面,而是沿着碑体边缘、顺着母亲血字纹路显现的区域,一圈又一圈,死死勒紧!
暗红色的火星沙线与漆黑的碑体、与那暗红色的血字纹路剧烈摩擦、灼烧!
“轰——!!!”
贷碑,第一次,发出了仿佛从内部被撼动根基的、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碑身剧烈摇晃,表面所有符文(契约文字、罚息光纹、残魂印记)都开始疯狂闪烁、扭曲!
那道射向织云的罚息光在半途溃散!
空中倾泻的阵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谷主焦容的烙印发出惊怒的咆哮,却变得更加虚幻不稳!
而在火星沙线缠绕最紧、灼烧最烈的位置,贷碑那漆黑的碑体上,以母亲的血字“碑即门”为中心,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笔直的……裂缝之光,骤然透了出来!
仿佛门的缝隙,即将被……强行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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