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窗悬停,99.1%的进度如同死神的秒针,在毁灭的喧嚣中无声跳动。
谷主的惊疑,织云的呆滞,地脉的哀鸣,崩塌的轰鸣……一切仿佛都在那冰冷的蓝色荧光框前凝滞了一瞬。
然而,“系统”的反应远比生灵的思绪更快。
几乎在弹窗稳定显示、进度微跳的同一刹那,那冰冷的光框边缘,骤然激射出数道与《人机新约》风格迥异、却更加凝练纯粹的暗银色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并非攻击谷主,而是在空中一个急转,如同嗅到血腥的猎犬,精准锁定了瘫坐在地、心神遭受终极冲击而门户大开的——织云!
数据流瞬间变形、延展,化作数条布满精密二进制编码纹路、前端是尖锐探针的特殊锁链,凌空而下,直刺织云四肢与眉心!
这不是“债务”锁链,更像是某种系统层面的强制“抓取”与“数据化”工具!其目标明确:将织云这个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异常变量”的个体,在第五卷数据包下载完成、最终“格式化”启动前,先行捕获、转化为可分析数据,或者直接删除!
速度太快!织云甚至没能从“世界真相”的冲击中完全回神,那冰冷的暗银锁链已至眼前!探针尖端闪烁着危险的寒光,带着一种超越此界规则的、绝对性的抹除意志!
“心——!”
一声嘶哑、断续、却无比熟悉的惊呼,竟从旁边响起!
是传薪!
他那本该彻底沉寂、被巨石半掩的躯体,不知何时竟再次挣动了一下!或许是被那“系统锁链”的强大规则波动刺激,或许是他体内那枚濒临崩溃的芯片、崔九娘融入的酒魄、以及他自身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在生死边缘做出了最后的本能反应!
只见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却已干枯如柴的右手,五指狠狠抓向自己左侧胸膛——那之前被“偿债密钥”抽离“骨”后留下凹陷、又被芯片嵌入、此刻布满裂纹的区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折断腐朽木棍的脆响!
传薪竟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左胸下方、一根连接着残余械骨与部分血肉的肋骨,硬生生折断、抽出!
那截肋骨惨白中带着灰败的械化痕迹,断裂处参差不齐,沾染着暗沉近黑的血迹。但在传薪手中,在他那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的眼神注视下,这截残骨,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决绝的意念。
“娘……”他看向织云,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淹没,但口型清晰,“用这个……绣……”
绣!
又是这个字!苏家织梦术的根本!对抗一前规则之布”的唯一可能!
他将那截残骨,如同递出一枚世间最珍贵的绣针,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织云的方向,虚虚一掷!
残骨脱手,并未落地。其上沾染的传薪最后的血与意志,与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织云的心魂气息、崔九娘的酒魄余韵、吴老苗引爆地脉后散逸的净化之力碎片,乃至这片空间正在崩解中释放的混乱规则乱流,发生了奇异的共鸣!
残骨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混杂了暗金、翠金、琥珀、银蓝与血色的、极不稳定的混沌微光!它不再是一截死物,而是在多种冲突力量与牺牲意志的灌注下,化作一枚一次性的、充满毁灭与创造双重可能性的——混沌骨针!
骨针划破弥漫的烟尘,后发先至,竟在系统锁链的探针即将触及织云的前一瞬,精准地钉在了其中一条锁链的中段!
“铛——!!!”
并非金属撞击声,而是规则层面的剧烈碰撞与湮灭!
混沌骨针中蕴含的所有混乱、冲突、却又无比“真实”与“不屈”的力量(非遗传承的执念、对抗的意志、牺牲的情感),与系统锁链那纯粹、冰冷、代表“格式化”与“抹除”的规则,发生了最直接的对冲!
骨针上的混沌光芒疯狂闪烁、消耗,针体迅速布满裂痕。但那系统锁链,也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与紊乱!被钉中的部位,暗银色的数据流疯狂扭曲、闪烁,甚至向后退缩了一段距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阻!
织云被死亡的寒意彻底激醒!求生的本能、母亲的责任、以及对儿子最后馈赠的绝不辜负,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她不是躲避,而是猛地伸出那只嫁接的、沉重无比的机甲左臂,用掌心那残留着古老青纹、之前曾凝聚“神魂火针”的部位,一把抓住了那枚即将彻底崩碎的混沌骨针!
针入手,一股狂暴、混乱、充满痛苦与牺牲的意志洪流,瞬间冲入她早已枯竭的灵脉与灵魂!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牙关!
“薪儿……看着……”
她嘶吼着,将机甲臂、混沌骨针、自身最后一点心魂,全部的力量与意念,拧成一股,不再是“刺”向锁链,而是顺着骨针钉入锁链造成的那个短暂的规则扰动点,将全部意志,狠狠“绣”向了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的——那个悬浮在光团上的弹窗屏幕!
目标:不是破坏弹窗,而是利用这系统层面的连接,反向入侵,或者至少……干扰那该死的下载进度!
“给我——开——!!!”
“嗤啦——!!!”
一声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诡异声响!
混沌骨针在织云意志的疯狂催动下,彻底崩碎!但其崩碎时释放的所有混乱能量与“反抗”意念,却如同最狂暴的钻头,沿着系统锁链的数据通道,狠狠凿入了那弹窗屏幕的边缘区域!
屏幕剧烈闪烁!99.1%的进度条猛地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被“凿击”的屏幕边缘,空间结构无法承受这种来自“内部异常数据”的暴力冲击与规则冲突,猛地向内塌陷、撕裂!
一个不断旋转、边缘流淌着彩色数据乱码与黑色虚无的、约莫碗口大的——空间裂隙,赫然出现在弹窗旁边!
不,不是普通的空间裂隙。
那是数据层面的虫洞!是连接不同“数据区块”或“规则层面”的非法通道!
虫洞成型的瞬间,一股磅礴、古老、浩瀚、充满了无数种技艺韵律与文明辉光的——星光洪流,猛地从裂隙深处喷涌而出!
是非遗宇宙的星尘!
不再是之前蜃楼幻影中的扭曲景象,而是更加真实、更加本源、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的星尘碎屑与本源灵光!
这些星尘,闪烁着刺绣的丝光、古琴的音纹、骨雕的质理、茶汤的氤氲、皮影的诡谲、陶土的厚重、丹青的墨韵、傩戏的狂野……无数种非遗技艺的灵性本源,如同终于找到泄洪口的星河,从那数据虫洞中狂涌而出,瞬间照亮了这片濒临毁灭的黑暗地脉空间!
星尘洒落之处,正在崩塌的岩石表面浮现出古老的图腾纹路,流淌的岩浆被暂时“凝固”成琉璃般的艺术品形态,甚至一些刚刚停止活动的半械化怪物残骸上,也亮起了微弱的、属于其生前技艺的灵光……
这股星尘洪流,似乎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喷发、本能的逃逸,或者……是某个被禁锢的“非遗宇宙”在感知到“系统”出现短暂漏洞时,自发的挣扎与呼吸!
数据虫洞,非遗星尘。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谷主脸色大变!他不再关注织云,焦黑的意念死死盯住那个虫洞和喷涌的星尘:
“数据虫洞?!怎么可能……‘茧房’内的规则怎么可能反向凿穿系统界面?!”
“还有这些星尘……是‘织仪’归档库里的‘文明噪波样本’泄露?!”
“不……不能让它们污染‘归真’进程!”
他试图操控《人机新约》卷轴(虽然已受损)去封锁虫洞,但那非遗星尘中蕴含的“非标准化”灵性,与他的规则力量产生剧烈冲突,一时竟难以靠近。
而织云,在机甲臂抓住骨针、引导力量“绣”向屏幕、最终导致虫洞开启、星尘喷涌的这一系列动作后,已然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混沌骨针的反噬与系统的规则冲击,让她七窍流血,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传薪那再次彻底沉寂、被更多落石掩盖的躯体,是空中那因星尘喷涌而更加不稳定的弹窗和进度条(似乎又微微回跳到了99.0%?),是谷主气急败坏的身影,以及……那漫洒落的、温暖而悲赡文明星尘。
星尘如泪,洒落废墟。
虫洞入眸,窥见苍穹。
第五卷的终局尚未降临,一个意外的“漏洞”却已撕开。
这喷涌的星尘,是绝望中最后的变数,还是……加速毁灭的序曲?
意识沉沦。
地脉在崩溃的巨响中,将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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